美人刃(37)
滚烫的茶水烫湿衣物,她假意责罚。果然赵翦替打翻茶水的宫婢求情,说自己没事,衣服烘干了便好。
事情如她所想,十分顺利,她便让人伺候赵翦去偏殿更衣,乘机叫人从他箭筒中盗取了一只羽箭。
“竟然如此。”
赵寿想起昨日他们一行人在宫城门口,等着赵翦姗姗来迟。
只怕,是大家选好马后检查装备,他临行前发现丢了一支箭,在马场附近找了一圈,因此耽误了时间,所以才最后一个出来。
赵寿看着昔日教他“君子之德,重在温良恭俭让”的端雅淑贤的母亲,如今竟然如此狠毒行径,面容之上满是痛苦神情,他喃喃地问:“为何?为何娘变成了这幅模样?”
珵环夫人放下双手,悲极却笑:“哈哈为何?因为你父王薄情寡义,永远只爱年轻貌美的女子,娘怕年老色衰,将来亦被你父王厌弃;因为成王败寇,娘怕你日后登不上王位,你我母子二人不会好下场;因为这王宫,是一座充满死气和戾气的炼狱,日复一日的把每一个好人,都折磨成自私自利的恶鬼。”
“从前我教你‘人性本善’,因为那时候,我也是如此善良。但你可知我在这深宫之中,明面上荣光满身,但实际上我所受的每一分荣宠,背地里都会成为伤害你我母子二人的利刃……走到今天,又有几个人对我善良过?”
没人知道,赵国第一美人的称号,成了禁锢她的枷锁,推着她进入深宫之中,不由自主,与人相斗,失去自我。
这些话,给了赵寿极大的冲击。
他从小被母亲保护的很好,是宫中最受父宠的公子。但这些,都得益于母亲的忍辱和付出。
听了这席绝望的话,他才知道原来人前尊荣无限的母亲,一直以来,都过得极不开怀。
她活在深深的恐惧之中,恐惧到不惜一切先下手为强,替他谋划,为他扫清障碍。
偏偏他从来对此,都一无所知。
赵寿痛彻心扉,动了一动,想起来,于是连摔带爬跪在珵环夫人的身前,拥了上去抱头痛哭,“娘……儿子明白了,是娘用心良苦,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啊。”
翌日,好些了的赵翦与赵允进宫,来探望赵寿。
见他无性命之忧,亦不会留下后遗之症,才算安下心来。
因此事祸及赵翦父子,害他们身受刑罚,赵寿亦是心怀愧疚。偏偏这份愧疚,他因要替母保密,不能宣之于口。
面对赵翦之时,赵寿始终难以做到曾经的坦荡。
叔侄二人,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会晤,彼此都失去了与对方从前的那种,知无不言的亲近。
一股微妙的变化,在他们之间,悄然萌生。
第23章
赵翦从宫中出来,那股难以捉摸的异样感,随着初秋的风,吹进肺腑,在他心上扎下深坑。
头一次,他没有乘车,也没有打马,而是步行在热闹的长街。
仆从牵着马,与两名便衣武士,跟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背影略有些萧索的少年公孙。
赵翦在回味方才赵寿试探他的话。
问他接下来要如何,会不会请求王上继续追查。
他回应的自然要如此,如此才能彻底洗刷父亲的冤屈,为裕昌府上下正名。
然赵寿却说:“翦,有没有想过穷寇莫追的道理,如若我们继续追查,岂不是更令外界相信大哥与我不睦的谣言?唯有兄弟之间互不信任,才会不休的深挖所谓的真相。但事实是我从未怀疑过你和大哥,这件事,不如就此了结罢。”
他惊诧的问赵寿:“小叔父不让我继续追查,是否是知道是谁做的?”
“不,我不知道。”赵寿叹息道。
赵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不太自然,仿佛从前学堂上,替被罚抄的赵翦抄书,而被太傅抓了个正着的样子。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向来不懂得如何骗人,更不懂得如何去套话。
但是旁观者清,赵翦却十分清楚。
他不由想,这个人势必与他们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赵寿有着诸多顾忌。
会是谁呢?
蓦然之间,赵翦脑中闪过一些画面,他有了一个清晰明朗的猜想。
那天赵寿遇刺,碰巧他行猎之前丢了一支羽箭。
起初他并未将这两件事想到一块。
那日他在殿内被宫人烫湿了衣衫,去偏殿更衣,等宫人替他烘干。这间隙,他解下了雕弓和箭筒……
如果是在这时候,珵环夫人,拿走他一只箭。
那么他丢箭,以及赵寿劝他算了,就能说的通了。
他们竟然是被珵环夫人,算计了。
那么其中,赵寿又是否知情?他是否与母合谋,共同参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