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38)
这个猜想,惊得他如芒在背,使他不忍再继续推断下去。
他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赵寿和珵环夫人。
毕竟,一个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般的赵国最尊贵的公子;一个是姝丽无双、宠冠后宫的夫人。他们母子,是这赵国之内贤名最甚,尊崇无限的贵人。于情于理,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怀疑他们。
赵翦不由想起那日牢狱之中,父亲对他说的那句“王权之下,众人觊觎,你不害人,人自害你。”
原来是这样。
这时候,赵翦才切实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同时也意识到,若真是他们母子二人所为,那他和父亲坚持的继续追查,便成为一则可笑的笑柄。
他们的王上,是不会为了一个不喜的庶子,去揭露最宠的母子。
这个冤案只能不了了之。
相对应的,他们父子,也将不明不白的继续背负着谋害兄弟的罪名,苟活于世。
赵翦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握拢。
他心中暗暗立誓: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世上所有的不公,都消之殆尽,令受害者有机会平反。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权利”之上。
赵翦一路沉思,满脸阴郁地走着,未留心身外之事,冷不丁与路旁之人迎面相撞。
他站的稳稳当当,对面那人却因抱着诸多物什,被他撞得连人带物,摔倒在地。
赵翦轻轻皱了皱眉,还未开口,背后的随从伸手敏捷的持刀护在他身前,开始呵斥对方“大胆”。
姬禾从一地物品中坐起身,揉了揉手腕,未听到肇事者对她道歉,不想,却听到了一声嚣张的呵斥。
因明日便启程回鲁,这天姬禾带着一匣金饼,在邯郸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一间商铺。
此地商旅众多,极具繁华,兼容并蓄,华夏风华与胡地风尚互相融合,互相包容,随处可见碧眼金发高鼻深目身着中原衣饰的胡人,与衣着胡服的,周人。
这是昨日姬禾,做了一天的考察,对比之后,才选下的地方。
自然不是为了做生意,才盘下商铺。
她因发现范奚有个从不露面的影卫,专行刺探消息之故,再加上上回他用间散布她属火格的消息,使景睦放弃求亲一事,也有了在列国设置间谍的想法。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与范奚商议之后,头一个试验之地,便选在这赵国。
商铺盘了下来,后期再往此地运送合适人选,开间食肆,也便打探各种消息。
如此,她也能像自己的师傅一样,运筹帷幄之中。
姬禾做完这一切,才得空亲自去给自家姐妹、兄长挑选此地特色的胡服,带回去给他们做伴手礼。
她特意避开那日狗眼看人低,对她出言不逊的那间店,去了别处采买。
让她讨厌的人,不配再得到她的任何眼神。
这是姬禾一贯的处事风格。
她悉心选了几件上等狐裘、貂裘披风,并女装男装胡服各几套,又拎又抱才拿得下。
谁知她好端端走在路上,倒霉的被人撞到不说,还被对方反说成她的过错。
这教她如何不恼。
今日姬禾月事刚过,情绪恢复如初稳定,一点都不像第一天那样敏感脆弱。
面对如此无礼,还仗势欺人的人,姬禾可不想就此令人欺侮。
她抬眸,就见到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手持胡刀,面容凶悍,俨然是护主的鹰犬。
他的身后是一个锦衣华服,金环束发的玉面少年,因他沉着脸,眉目之间隐有阴霾,迸发出一种凌厉之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招惹。
撞到她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姬禾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微微扬起头,不卑不亢道:“阁下好大架势,撞了人竟如此理直气壮不说,还斥责我这个受害者,真是好没道理。”
那武士将刀伸了过来,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就被身后的赵翦低声喝住,“不得无礼,退下。”
武士狠狠瞪了瞪姬禾,依令退到赵翦身后。
赵翦迈步上前,朝姬禾一拱手,歉疚道:“冲撞到足下,确实是我之过,下属对足下无礼,更是我管教不严。此二过,皆因我,在此向足下致歉,还望勿怪。”
说罢,他竟一撩衣摆蹲下身,一件一件将摔在地上的东西拾捡起来。
他身后的武士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加入。
姬禾微微愣住,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派头不小的冷面少年,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反差之大,令她咋舌。
赵翦等人捡好,将物品交还给姬禾,便错身从她身旁离开。
“等等,”姬禾忽然开口。
赵翦脚下一顿,侧过头,望着她,“我身上未带钱财,你若要赔偿,大可跟我去裕昌府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