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65)
氛围一片和谐。
彼此交流起了各自的母语。
姬禾又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聊天。
说起来,她会齐语是母亲教的,其余几个国家的语言,则是从小串门去听这些后妃们说话,积年累月慢慢学会的。
鲁王在朝堂接见完群臣的贺岁,下了朝来到琼琚殿,就见到一众女眷有说有笑。
其中还有个他没太听过的声音和语言。
鲁王制止了内侍的通报,停在殿外听了会,才迈步进去。
蒹葭背对着殿门,没有留意鲁王进殿,正应魏夫人的要求,在用越话念《蒹葭》。
念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忽然听得众人齐声呼:“王上万年!”
她慌忙起身,低头行礼:“王上万年!”
鲁王的视线从蒹葭身上滑过,缓缓走上殿首,牵起王后的手,道:“都起来罢。”
王后顺势拉着鲁王一同坐下,“王上进来,怎也没听到外头通传,教妾等失礼了。”
“是寡人没让通传,见你们聊得开心,怎好扰了这一派欢愉。”
起身落座后,蒹葭仍旧微微秉着呼吸,大气不敢出,还沉浸在方才的那丝惊慌中。
听见鲁王对王后说话时,声音如此淳厚温和,才稍稍平复了心神,于是悄悄抬头瞥了眼鲁王。
不曾想,这一瞥竟与鲁王四目相对。
他也在盯着她看。
蒹葭脸上一片惊慌失措,赶忙垂下眼眸,默默低着头。
兔子似的。
依例问候了众人几句,小坐了一会,鲁王便道尚有政事要处理,才好安心今夜的迎春宴,遂起身离开。
他一走,殿内才慢慢不再拘谨,恢复了先前的热火朝天。
众人依旧继续方才的言谈。
……
迎春宴,与献岁宴略有不同。
乃是一年之中,唯一一个合宫女眷、宗亲氏族以及文武大臣都受邀共同参与的盛大夜宴。
范奚进宫赴宴前,府中忽然收到几个人抬进来一口箱子。
彼时,他还在书房处理各地的细作传来的信息。
病中的范母,脸色凝重地敲开了他的门,谨慎地同他说明来龙去脉。
领头的那人,进来后笑着说:我家先生特派遣小人给范大夫、范老夫人恭贺新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范母刚让人去叫范奚过来,茶水才上好,那几人茶也不喝便径直离去。
天上不会掉馅饼。
来历不明的贵重之物,她当然不会怀疑这是范奚在外受贿的结果,但担心这是有心人的精心布局。
范奚随范母前去查看,打开箱子,其内摆着锦缎布匹、金铢钱币。
最上面是一只细细长长的玉石筒。
他拿起玉筒,拧开一端的盖子,从中倒出一块白色布帛。
范奚眉头一拧。
纹路样式,都与楚军撤退火焚商丘那天,送给他的那块帛书一致。
他展开观阅,果不其然,其上满是陈安对范母的嘘寒问暖。
范母不识字,但见到范奚眉头紧锁,一丝不祥的预感漫过心上,问道:“可是那箱子的主人?骤然送此大礼,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范母上了年纪,又在他外出的这几个月,偶感风寒。偏偏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瞒着他。
直到范奚回来后,请了宫中的太医给范母诊治,才无大碍。
范奚不想母亲担心,遂收敛外露的情绪,将帛书收于袖中,状若无事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是我从前的同窗送礼给您贺岁。”
“你的同窗,可是从前与你一道去稷下学宫游学的那个?陈……小安子?”
范奚点了点头,“母亲的记忆真好,正是陈安。”
听到是相熟的人,范母才卸下凝重,笑着感慨:“小安子没亲没故的,当年你们深秋远去齐国,怕你们冻到,为娘给你和他一人缝了一件厚棉衣。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他还记着老身,一件棉衣而已,哪就值得给我送来这些贵重之物……改日啊,你把这些都给他送回去。”
她把箱子合上,“对了,小安子现在怎么样了,去了哪里,有机会,你让他来家里吃饭。”
范奚垂眸,“他在楚国。”
“楚国啊,那可远着呢……”范母突然顿住,反应过来此前楚军在宋国的所作所为,楚国与宋鲁可谓是血海深仇。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他在楚国啊,那可就不便了。”
范奚张了张口,想告诉母亲,陈安已经不是从前的陈安。
但说了又能如何,只会徒增她的担心罢了。
他没有将那些阴谋阳谋让母亲知晓,只是暗中命人看护好府中上下,和加严国都的守卫。
陈安的人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进出他的府邸,可见这城中内外还有不少陈安的,或者说楚国的其他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