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69)
几名太医也垂头跪在一旁。
姬禾拨开人群,见到隆起的白布,脚下一软,她勉强站定,艰难地朝那走了过去。
掀开盖着的白布一角,她见到被湖水泡的脸色灰白的姬穗。
脑中轰的一声,似有东西炸开。她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抑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幸得被身旁的稚辛稳稳扶住。
昨日才与姬穗见过一面,有说有笑。
姬穗还拉着自己与姬菽,在殿前的树下,花了一天时间,一起搭了个秋千,姐妹三人荡着秋千,说悄悄话。
今日,她就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很久之后,姬禾才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哽咽,“这是怎么回事?穗儿,穗儿怎么会这样?”
姬穗的宫娥哭着说明原委。
今日,姬穗说久卧病榻闷得慌,如今无恙,想出去走走,主仆二人便来到这蓬莱池喂鱼。
中途起了一撒风,姬菽说冷,让她回去拿件厚披风。她再回来时,没在原地看到姬穗,着急的沿着湖边找,没想打见到湖中漂浮着姬穗的尸体。
“都怪奴婢,若是奴婢一直陪着公女,公女她便不会掉下湖中无人救了。”宫娥一边哆哆嗦嗦的哭一边磕在地上,额上磕的一片血肉模糊。
王后再度听见这则说辞,直接哭昏了过去。
一片混乱之中,那宫娥忽然泣声大喊:“黄泉冰寒,公女慢些走,奴婢这便来给您送披风。”说完,便飞快起身,一头撞死在湖畔的山岩上。
姬穗的去世,带走了宫中的祥和及王后的心情。
这年大好春日,草长莺飞,王宫却始终笼罩在一片低迷之中。
王后痛失幼女,一夜之间两鬓衰白,一病不起。
她病中不知昼夜,常在夜半醒来,说看见穗儿了,喃喃自语:“穗儿说饿,想吃我做的汤羹……”
“穗儿乖,别一个人去湖边。”
“穗儿别走,陪着母后。”
……
琼琚殿中的宫娥,私底下都说王后疯了。
太医看后,委婉地说王后这是哀恸过度,导致的心病,需要静养。
一国之后,神志不清,何谈治理六宫。
鲁王便命六宫无需每日给王后请安。
执掌后宫之权,也交给了位列三夫人之首的魏夫人身上。
见合宫上下不宁,魏夫人时常率众妃嫔去宗庙祭祖,上香祈福。也请来巫师做法,驱灾纳吉。
向来热闹的琼琚殿,至此清清静静。
唯有姬禾,自姬穗去世之后,便搬进琼琚殿与姬菽一起为王后侍疾。
姬禾原本担心向来温婉柔弱的姬菽,在亲妹逝世,母亲重病之后会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
但这个身为鲁王长女的公主,在妹妹葬礼结束之后,便收起了眼泪和悲伤,一心一意以照顾母亲为重。
与姬禾交好的蒹葭,起初也常过来看望王后。直到后来有一日,她晕倒在琼琚殿,太医诊脉后说是喜脉。
原来蒹葭已经怀有身孕,为了养胎,后来,鲁王便不允她来琼琚殿,以免过了病气。
世上每天都有人死,有人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夜间,姬禾感慨了一阵,觉得穗儿的去世,深受打击的唯有王后,好像并未给他们的父亲造成什么影响。
就如同,那年母亲去世,同年他便擢升姨母为后,将她和兄长迁出琼琚殿。
他有许多孩子,并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但这一次蒹葭有孕,他却十分看重。
想来是爱屋及乌,他爱惨了蒹葭。
一日,姬禾偶然间听到宫人在背后非议王后病情,听到那个‘疯’字,当即她便心中不适。
从不责罚宫人的她,冷着脸搬出宫规,严惩了那几个人。
是夜,知道一切的姬菽,跑到姬禾面前,低声说了句谢谢。
看着姬禾疑惑地神色,姬菽道:“以前,因为你鲜少来琼琚殿,我总以为你是不喜欢母亲和我们。觉得兴许是母亲继任了你母亲的后位,我们又住进了你们母女的宫殿,才令你与我们越来越生分。”
“不是的。”姬禾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喜欢你们。你们是我的血亲,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只是、只是睹物思人,看到姨母,便会想起我的母亲,她们太像了……”
“我知道,自从穗儿没了,母亲病重,我才知道,你心里是关心我们的。”姬菽落下两行清泪,拉过姬禾的手,“这些日子,谢谢你的陪伴和照顾。”
姬禾只觉眼眶一热,她拥上姬菽,“我们本就是流着一样血脉的亲人,你是,穗儿是,姨母也是。我们血浓于水,菽姐姐何必言谢。”
姬菽擦了眼泪,松开姬禾,见她也泪光闪烁,拿了手帕给她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