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89)
说完这些,她就使出最后一丝气劲,拼尽全力将那个孩子出了出来。
随着一声微弱的婴啼响起,产婆兴冲冲喊道:“是个公子,是个公子啊!”
姬蘅听见了,她破开一个欣慰的笑,产婆将这个孩子抱到她眼前,让她瞧:“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啊。”
姬蘅见到这个皱巴巴粉嫩嫩的奶娃娃,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意志。
她气若游丝的吐字:“和王上说,这孩子,叫登,五谷丰登的登,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他一生平安,衣食无忧……”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眼皮也逐渐合上。
姬禾见此,心下一慌,大声喊道:“蘅姐姐,你别睡,你起来自己去和王上说。”
然而姬蘅没有回应,却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姬禾手间滑落,一动不动垂在床沿。
*
姬禾抱着新生儿出来,将姬蘅的遗言转告给赵王。
赵王听后,甚至没看孩子一眼,就冲入里间,失声喊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的名字:“阿蘅——”
这次,他终于喊对了名字,喊的不再是瑶瑶。
然而逝者已矣,姬蘅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第48章
姬蘅难产而亡, 赵王一夜白头。
新生儿刚出生就没了娘,被父亲送在太后奶奶的宫中抚养。
王室宗谱之上,新记载了一个名为赵登的小公子的名字。
“公子登, 王十二子,岁末瑞雪夜降;登母姬氏夫人, 旧鲁宗世女, 楚地媵妾, 难产亡。”
寥寥数语,将他命运多舛的母亲的一生,轻描淡写。
*
那天夜里, 卫美人被褫夺了名分, 打入冷宫。
幸福来的突然, 走的也突然。
她抱着手臂蹲在墙角瑟瑟啜泣,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按照王后的授意, 给那个抢走君心的瑶夫人使绊子, 怎么就一朝沦为弃子。
从民间乡女到赵宫宠妃,从美食华服到冷宫失宠。
短短一年间, 人生大起大落, 恍然如梦。
况且她虽然针对姬蘅,去争夺她的宠爱, 却从未想过要害她的孩子, 更从未想过要她死。
卫氏哭干了眼泪,不断拍打着门, 哭诉自己冤枉:“王上, 臣妾冤枉啊!都是王后让我做的,换掉瑶夫人的炭, 也是王后授意,臣妾由王后带进宫,不敢不听她的话啊……”
这样的事情,很快进到手眼通天的王后芈颜的耳朵里。
当天傍晚,王后宫中的吕尚宫提着食盒,带来了一盏冒着热气的药,踏着暮色进了冷宫。
“卫氏神志失常,胡言乱语,王后宽宏大量,不予追究,特赐哑药,令尔反思。”
卫氏不断反抗挣扎,却是徒劳,在几名宫女的按压下,被吕尚宫捏着下巴,强行灌下哑药。
苦涩的药汁在挣扎中洒出来,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打湿了衣襟,留下斑驳点点的褐色。
待一碗药见了底,吕尚宫松开她的下巴。
卫氏匍匐在地上,只觉得喉咙一片灼烧又奇痒的疼痛。
她不由伸手抓着脖子,想去挠痒,染着蔻丹的指尖抓破了皮肉,留下道道血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模糊且不甘的问候:“为、什、么……”
吕尚宫蹲在她身前,睥睨着这位昨日的宠妃。
她轻轻拍打卫氏如花似玉的脸:“王后能让你扶摇直上,宠冠后宫;自然也能让你摔下泥潭,重归下贱。”
“贱民就是贱民,你到底是不够聪慧,空有美貌,却无大脑,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若你无作为,当个花瓶平分掉瑶夫人的宠爱也就罢了;偏偏自作主张,去换掉她的炭,害她动了胎气死于难产。事发之后,你还敢反咬主子,你说你这样不听话的走狗,还能留着干嘛?”
卫氏颓坐在地上,美丽的脸庞,苍白如雪,眼睛中一时毫无生气。
吕尚宫冷哼了一声,“我记得你出身乡野,不曾读过书,不会写字,也就不必弄断你的手指了。你好自为之,还能留得一命在。”
吕尚宫等人信步离开,洞开的殿门冷风呼啸。
一片雪花,被风吹进来,落在卫氏的手背上,瞬间就化成了雪水。
良久后,卫氏低低发笑,笑声像剪断了舌头的鹦鹉,凄厉可怖,音不成调。
她笑出了眼泪,纤纤细指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抓出道道血痕。
*
赵王·绪在这一年冬天,忽染重症,在合宫战战兢兢的伺候之下,顺利度过了次年的春节。
整个冬季,赵翦时常入宫伺疾,在赵王床前尽孝,鲜少回东宫。
久病床前,他喂药照料,才知道赵王这病,并非来的莫名,乃是心病。
只因他心爱的女人,撒手人寰,一夕之间,赵绪便像被抽走了一丝支撑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