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90)
从前珵环夫人的死,已经给了他一次重创。
如今姬蘅一去,他再也没有留恋。
除夕那天,太后带着襁褓中的公子登过来探望赵王。
赵王甚至不愿意见到赵登,在他的眼里,要不是因为生赵登,他的阿蘅就不会有事。
赵翦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实在没想到姬蘅对自己的父亲而言,是这么的重要。
也没想到,女子生产如此凶险,毫不可控,犹如入鬼门关。
早知如此,他就会另择他法,不会安排人在姬蘅的补药中,下催产药了。
他本来只想让姬蘅早产,借此在赵王面前揭露她在后宫的处境,借赵王之手打压他的母亲——王后芈鹭。
这一出难产而亡的凶险之事,让赵翦打消了要姬禾给他生孩子的想法。
他就这么一个心尖上的人,实在不敢让她涉险。
*
除夕夜里,伺候赵绪歇下之后,赵翦深夜回了东宫。
一回去,他就直奔姬禾的院落。
子时还未到,他还来得及赶上陪她一起过年。
殿内温暖如春,沥风沐雪的赵翦,一踏入此间,闻到独属于她的气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觉得心神安宁。
他朝内走去,见软塌之上,锦被之下,女子朝外侧卧酣眠,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
赵翦解下沾了雪沫的狐裘,快步上前躺在她的身旁,忍不住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大约是他身上沾染了药味,睡梦中的姬禾,被薰得蹙了蹙眉,别开脸,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赵翦失笑,起身命人备水,在耳间的浴房洗浴之后,才拥着她重新躺下。
姬禾半梦半醒,忽然就感到背后一凉,接着身旁的床榻陷落下去。
一个怀抱瞬间贴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赵翦,便要起身,“太子回来了……”
赵翦按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哄小孩子似的:“睡吧,别动。”
姬禾听到让她继续睡,也就没再起来,眼皮一闭,真就继续睡眠。
赵翦双臂紧紧搂着姬禾,埋头在她的颈窝,喃喃自语:“阿禾,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重要。”
姬禾困极了,也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口中含糊嗯声回应。
她睡得好好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感觉身上压了块大石头。
她被压醒,睁开眼,在半明半暗得烛火之中,看见半张埋在她颈间的脸。
赵翦五官英挺,轮廓较之前段时间,消瘦了几分,颌线越发如刀削似的俊朗。
姬禾还以为是昨夜做梦,梦见的赵翦回来了。
她不由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男人,闭眼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下有着一圈乌青,料想在宫中侍疾加之监国处理政事,辛劳的很。
连睡梦中,他都是皱着眉头。
莫名的,她想抚平他的眉宇。
刚伸出手,那男人就动了一下,浓密的羽睫像蝶翼似的震颤。
他要醒了。
在床榻上时,姬禾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除了睡着,之前每每欢好时,赵翦总是掐在她腰间,在她耳边呵着热气,缓慢地折磨她……
要她叫出声,要她喊他的名字,要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是如何的与她鱼水交融,完完全全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下意识地,姬禾连忙闭上眼睛,索性佯作还在睡。
下一瞬,她就听到殿内铜壶滴漏的滴水声。
寅时三刻。
*
赵翦每日习惯寅时三刻就醒,都不用宫人来叫他,就已经练就出来一个逢时必醒的习惯。
他睁开眼,望了望怀中沉睡的姬禾。
随后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闻见她发间幽幽逸散的桂花香味。
持续闻吸了几口,他才再姬禾唇上落下轻柔一吻,随后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恋恋不舍地起身。
赵翦怕宫人进来会吵醒姬禾,便没唤人进来,自己穿戴好衣冠,离开此间。
等他走后,听到殿门的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姬禾才睁开眼。
她有些怔然,刚才赵翦离开前,还给她掖了被角。
这样的事,只有小时候睡觉,母亲和父君才会为她做。
赵翦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侯公子,为何对她这个卑贱的亡国之女,如此细致入微?
姬禾没有再想下去,她得起来了。
因为今日是春节,按照规矩,需得去给主母太子妃芈颜贺春,随后再随她一同进宫,去给宫中的贵人挨个拜贺。
芈颜对姬禾的拜贺爱答不理,由着她在地上跪着许久,也没让她起来。
要不是新年第一天,说不好的话,会触了眉头,影响一整年的气运,芈颜才不会让她好过。
直至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姬禾跪了半个时辰,等芈颜慢条斯理用完早膳,她才让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