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后我成了邪教教主心上人(95)
爱人在颤抖。
李相臣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是否称之为漠然,可一息之间,又觉得是自己在自怨自艾,心里一片空白,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唯有心口那块地方还在抽痛,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将自我麻痹。
他一生杀戮,其中是否有今上为滋养凶血而有意为之的呢?
真是傻,卖了还帮着数钱。
李相臣嗓音沙哑,好半天才挤出了两个字:“燕子。”
“我在。”
李相臣先是倒吸了一口气,而后咬紧牙关。
半晌,他才气若游丝:“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陪着我吗?”
祝一笑有所察觉,手上只轻轻安抚他,嘴上轻声问道:“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呢?”
“……”李相臣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千万不要。”
祝一笑有一时的僵住,惘然。
他原以为李相臣会说什么有悖常理的罔上之言,什么‘不教天下人负我’这样的悲愤气话,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不是。
“今上给我使的绊子肯定不止眼前这些,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不受控制,但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天生薄情寡义,乃至真的对生死没有敬畏。但,我可是一个受过教化的‘人’啊,我想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海清河晏的盛世美景,不必有人流离失所,也不必有稚子自小便为生计奔波……而不是亲手由我筑的血海。不想成为那样的畜生,那样……控制不了自己,与野兽无异的畜牲。”
李相臣:“就算不谈这些,我能感受到蛊虫在我脑内流窜,终有一日会连药物也抵御不了,冲向四肢百骸,令我受人驱使。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你千万不要真的让我去为所欲为,好吗?”
就当是为了我,千万不要纵容我。
我不想让自己毁了我的一切期待的前提因素。
祝一笑沉下眸子。
一个想成为普通人却以圣人的要求约束自我的傻子,为什么就不能让其事事顺遂呢?
李相臣所期望的,明明就只是想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这么一个简单的期待,为什么如此困难?
为什么要让他辛勤半生,临死才发现是助纣为虐呢?
还不如让司成缮从一开始就不要教他君子之道。
“你听着,李相臣。我会允许你弑君,但其他的,不要想,也不可能。”
这句话说的很明白了:你可以报仇,你可以去结束这纷乱的王朝,但我绝对不会纵容着你,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造下尸山血海。
祝一笑隐约觉得,李相臣体内曾经应当也有那么一块曜凌。
毕竟是同源生,那种感觉令他很熟悉,却是隐约的,不似骸听手记中成熟曜凌的那般炽烈,以至于让他以为是因为蛊虫才有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是到什么时候没有的呢?是在蜀地,从在地道里相逢开始,那种奇怪到像指着人鼻子般令人不适的共鸣惑便消失了。
李相臣的脚程来看,消失那几日早就足够他走到密室门口了,而不是让他们在半路里见到。
祝一笑甚至事后操纵指甲盖大小的傀儡虫以李相臣的来路重新走了一遍。
最顶上的封印并不是与那大厅相连!
所以李相臣只能是被他师父带来到那里的。
而那几天,李相臣在昏迷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司成缮借李相臣的身躯滋养曜凌,又是为什么?
“燕子。”
李相臣这么开口一叫他,便将他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李相臣:“你好香。”
祝一笑张张嘴,拼尽全力,无言以对。
看来李大人很擅长抽离自己的情绪呢。
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么打破气氛,有点令人尴尬。
祝一笑尴尬的咳了咳:“嗯,可能是因为材料问题吧,不过我自己闻不出来。”
——
二月十八,湘地,云崖城。
曾经付家人的府邸早化为清冷残垣,其上草木葱葱,去年的枯草在冷冬后仍有些许枯叶残留,不伦不类地与青草点缀着。
独有居住的地方受人打理修缮过,可是没有人气,仍是清清凉凉的。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
祝一笑将手抚上屏风,扭头朝着李相臣笑道:“没人乐意接手这里,都说这里住的一家人都是不祥的命,没有冤大头愿意买,还是后来我师姐找到以后买下了这里的地契。不过直到我当上了教主,才终于有机会重返此处,在那之后不管是傀儡还是本体,只要路过云崖城,我都会来看上一番。嗯,没什么别的,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单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相臣站在半丈以外观察周遭,听闻此言便下意识朝他提起嘴角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