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忌恋(30)
是这颗星球本身!它磅礴而原始的生命能量场,与他们这些在人工环境、基因控制下培育成长的宿主身体,产生了某种致命的排斥反应!它在疯狂地加速他们的新陈代谢,透支他们的生命!
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并非天堂。
它是一个温柔、美丽,却对他们露出冰冷獠牙的……狩猎场。
生存的考验,从一开始,就露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
第22章
夕阳像一枚巨大的、熟透的果实,缓缓沉入远山起伏的墨绿轮廓线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血红与金橙。温度随着光线的消退而迅速降低,白日的灼热被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浓重湿气的寒意所取代。密林深处传来的各种古怪鸣叫,变得越发清晰和活跃,充满了夜行的躁动。
幸存者们蜷缩在“坚冰号”相对完好的中段舱室里,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住破口,试图隔绝外面那个美丽却致命的世界。一盏从应急系统勉强接通的低功率照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圈,将一张张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衰老的进程虽然在不同个体身上速度略有差异,但无人幸免。短短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像是被偷走了十年、二十年的光阴。年轻的面庞爬上了皱纹,乌黑的头发变得灰白干燥,矫健的身躯开始佝偻,关节酸痛无力,呼吸也变得不再那么顺畅。一种无形的、却无比沉重的疲惫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恐惧在沉默中发酵,变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凯尔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从舰船残骸里一个未完全破损的冷凝器中收集来的——小心地喂给丽拉。她的情况相对稳定,那可怕的衰老似乎在她身上作用得异常缓慢,但她依旧极其虚弱,每一次吞咽都显得艰难,冰蓝色的眼眸时常失焦地望着舱顶,里面是一片空洞的疲惫和某种深切的哀伤。
“为什么……她没事?”
一个沙哑、充满了怨毒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紧张的空气。
是那个之前试图用切割刀行凶未遂的觉醒者,名叫戈尔。他看起来老了二十岁不止,脸上沟壑纵横,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燃烧着病态的、偏执的火焰,死死盯着被凯尔护在身后的丽拉。
“我们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为什么只有她!这个西兰女人!还保持着那张漂亮脸蛋?!”戈尔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哈兰死了!老死的!像一块被挤干水分的破布!就在外面!可她却……”
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吐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怀疑和恐惧。
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没错……这太巧合了……”
“是不是……是不是她的血统?西兰人的身体能适应这里?”
“还是……她早就知道?她知道这里会这样对我们?!”
猜忌和恐惧再次迅速蔓延,比之前更加露骨,更加恶毒。目光像冰冷的针,聚焦在丽拉身上。
凯尔猛地站起身,挡在丽拉身前,眼神如同护崽的孤狼,凶狠地扫过戈尔和其他人:“闭上你的嘴!戈尔!没有她,我们根本到不了这里!早就死在太空里了!”
“到不了这里?是啊!不到这里,我们还能在帝国的囚笼里多活几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飞快地烂掉!”戈尔激动地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唾沫横飞,“看看我们!凯尔!看看你自己!你摸摸你的脸!再看看她!这难道不可疑吗?!”
凯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触手的不再是年轻紧致的皮肤,而是有些粗糙松弛的质感。他的心猛地一沉。
“也许……也许她不是故意的……”一个衰老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老觉醒者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伤,“但……但我们的身体……确实是因为她们……因为西兰人的改造,才变成这样的……才无法适应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仇恨的闸门。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米拉,猛地抬起了头。
医疗舱在撞击中严重受损,低温维持系统失效。她被救出来时,右肩的可怕伤口已经感染化脓,高烧不止,而衰老的进程更是雪上加霜,让她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灰败,只有那双眼睛,因为仇恨和痛苦,亮得骇人。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和伤痛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埃林多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狠狠甩开!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越过凯尔,死死钉在虚弱的丽拉身上。
“他说得对。”
米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比戈尔的咆哮更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