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57)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的孽,也理当由后人承受。她是不会坐视萧煜此生圆满的,说什么都不能。
太后甚少这样情绪外露,福嬷嬷有些被吓着了。她大致知道杨太后与唐美人的过往,只瞧太后对唐美人的孩子百般疼爱便知了。
可她再想不到太后对先帝如此忿怒,人都去了,何苦来哉,看开点不行么?
她自己固然因先帝吃了不少苦,可当今也没享着福呀,长得像先帝又不是他的错!不像才奇怪呢。
淑妃更是无妄之灾。
但福嬷嬷更知主子性情偏执,不好劝得。
好在杨太后没打算给王璇送白绫匕首什么的,她还没老糊涂,况且,一下子去了有什么好?慢慢折磨才有乐子呢。
杨太后吹了两口茶汤,“阿灿婚期将至了吧?哀家年迈无力操持,让淑妃代劳罢。”
福嬷嬷一愣,不是不喜淑妃么,忽然间却要放权?旋即却反应过来,太后这是给淑妃挖坑呢。
历来婚丧大事是最难操办的,尤其皇家繁文缛节众多,稍稍错一丁点,免不了被千夫所指。
太后这一放权可就真撂开手不管了,至于淑妃会否出丑,与她何干?
办法是好办法,可是拿大婚开刀会否太儿戏了点,太后不是最疼爱理亲王么?钱姑娘还是表侄女呢。
杨太后神色冷淡,“哀家本就不乐意这桩亲事,阿灿愿意娶钱氏是他宽宏大量,哀家何必看钱氏面子。”
一想到钱秀英或许不贞,杨太后喉咙里便仿佛梗了根刺,这样无耻下贱的女人,能登上王妃之位已是三生有幸,她还得管她风风光光不成!
福嬷嬷悄悄吐舌,理亲王与太后毫无血缘,太后却爱逾亲生,钱姑娘正儿八经沾亲带故,太后却将其视为红颜祸水,人世间的关系可真奇妙!
王璇听说要自己主持婚仪,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连一个县的婚事都没操办过呢,何况堂堂亲王娶妻。以前虽也参加过不少婚宴,顶多吃吃喝喝,听司仪讲话听得昏昏欲睡——早知道当时该认真些的。
王璇十分愧悔。
人贵有自知,她第一反应便是推脱,奈何杨太后十分狡猾,早早称病,压根不给她拒绝机会,再想寻一位身份尊贵的内命妇,无异于痴人说梦。
王璇坐困愁城。
萧煜倒是看得开,劝她接下投名状,杨太后肯主动放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以后想收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璇感激皇帝对她的信任,可未免太看得起她,这回办得不好,杨太后自有说辞将她赶回玉照宫混吃等死——她虽不介意当米虫,可也怕丢脸好不?
萧煜笑道:“那你努力别叫她挑毛病不就成了?”
况且亲王大婚听着唬人,在宫里也不是第一例,以往自有章程,照着来便不会出错。他让李睦将历年卷宗拣出来,细细研读,依葫芦画瓢也就是了。
王璇:……
本来庆幸身为女子无须科举,谁知也要体会头悬梁锥刺股的悲惨境地,苍天呀,谁来救她?
且不提王璇如何彻夜温书,另一头杨首辅闻听太后此举,却是大加赞赏——妹妹总算聪明了一回。要对付一个人,最好的法子无疑是捧杀,可比明晃晃使绊子强多了,还容易被人揪住把柄。
先前太后朝顾家使劲他便不十分赞同,顾平章虽官阶不高,好歹是个清流,在文人间颇有声望,你就算搞垮了他算怎么回事,难道杨家不打自招成了奸佞?
亏得皇帝放话,杨首辅急急叫大理寺将人放出来,再关下去,他自己的名声也岌岌可危了——至于那宗款项,自有他安排的人顶缸,顾平章的冤屈得好好洗刷才行。
原本他想加以示好,可顾平章不爱银钱,杨首辅遂送去一套价值连城的文房四宝——依旧被顾家给扔出来,这帮酸腐文人!
杨首辅唯有苦笑,对付硬茬子,钝刀可比快刀好使。太后眼下这出便叫他耳目一新,皇帝把王氏藏在宫里,美丑贤愚谁又能知,泼再多脏水也是无益,非得出来亮亮相,外人才知道这新纳的淑妃是什么货色。
至于结果如何,且静观其变罢。
杨首辅决定再添把火,略一沉吟,便修书一封,差人往吏部送去。
幕僚看得分明,很是不解,“您要擢升淑妃之父?”
杨首辅含笑,“正是。”
京城许久没热闹过了,他们这些京官未见得个个都喜欢这乌烟瘴气之地,可王令泽一介知县,久在蜀中,闭塞雍阻,怎会不向往京城富贵?
哪怕只擢升一两品,也够叫他心痒难耐了。
幕僚踌躇,“陛下尚未知情。”
杨首辅依旧淡然,五品以下官吏调任内阁可自行其是,无须上达天听,况且,皇帝知道了难道会不赞成?他那样宠爱淑妃,这半个国丈怎么也得赏点体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