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58)
幕僚大感困惑,外人瞧着杨首辅云淡风轻,他可知道这位大人有多恋权,若干年来,凡是想跟他争锋的无不下场惨烈,试问这种人好端端怎会给自己寻个对头,难道闲出屁来?
他试探道:“大人就不怕……”
杨家能蒸蒸日上,靠的正是外戚之利,但认真算起来,王家也是门外戚来,虽然如今看着不显,但若陛下有心提拔,焉知不会坐大?
或许陛下还没想到这层,可王令泽一来,简直给他提了个醒。
杨首辅很是愉悦,“那不正好?”
有王家外戚比着,方能显出他杨家的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陛下,您怕了吗?
第33章
王令泽接到调令没起半分疑心,事实上他等今天已等得太久了。
早在女儿封妃消息传来之时,王令泽心里那簇希望的火苗便越烧越烈,他可是半个国丈哩,当今淑妃娘娘的生身之父——鉴于皇帝没立正宫皇后,他当然也跟正儿八经的国丈差不多。
怎能屈居一个县令头衔呢?就算女婿想不起,难道女婿身边的人不会提么?将来阿璇若有了皇子,这皇子外公的身份也不能太低么!
盼星星盼月月盼到今天,王令泽自然不觉得其中有何蹊跷,反而觉得皇宫里的人终于开了窍,凭他资质才干,怎么也不该窝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当个知县可太屈才了。
罗氏比丈夫精明,也更谨慎,想升迁这等大事,二丫头怎会不来信说一声?单单只叫个驿丞传话,未免太不尊重。
可看那封调任令,白纸黑字,上头还烙着公门印鉴,千真万确是做不得假的,即算不是皇帝发话,也是底下人溜须拍马所致。
见丈夫喜气洋洋,罗氏更不好在这时扫他兴致,不管怎么说,升官总是好的,她天天窝在这绵竹县,未尝没做过诰命夫人的美梦。
许是王璇那蹄子忘了提罢,她自个儿浸在富贵乡里,哪还记得故人?
罗氏微哂,二丫头虽非她亲生,她自认不曾薄待过她,这些年一草一纸,哪点不是她统筹安排?但凡有点良心,也该接她去京城聚聚,谁成想这位却是乐不思蜀——没眼见的蹄子,早晚有她苦头吃。
罗氏却是踌躇满志,别人的孩子指望不上,好在她不还有亲生的么?
她费了许多心力,将王曦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想在县里觅位佳婿,如今有了更好的盘算,她自然瞧不上那些蠢人。
二丫头已经是淑妃了,怎么着也得提携她妹妹一把,倘能效仿娥皇女英之佳话,王家可就一门双贵了。
罗氏并不糊涂,她没打算取而代之,可二丫头毕竟年轻,哪晓得男人心性最是不定,你能得宠一时,还指望得宠一世?与其让旁人捡便宜,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亲姊妹联起手将皇帝笼络起来,这才叫厉害呢。
王曦沉默着,显然不像她娘那般乐观。
她看着身上朴素淡雅的衣饰,娘总说大家闺秀当贞静若此,但何以这些年来,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她毕竟也不小了。
罗氏知道女儿心事,说实在的,曦儿哪怕再漂亮些,她都不会将女儿养成这副性子,可谁叫她资质欠佳呢?罗氏只能另辟蹊径,容貌不足才得在谈吐气质方面努力嘛!
好在还是颇有成效的。
就不知皇帝是否吃这套,罗氏理智认为纵横捭阖的君主不该这么肤浅,可他能把二丫头宠上天,或许这位真龙天子与其他男人并无不同,都是以貌取人的生物。
那曦儿可就吃大亏了。
罗氏勉力安慰,“不能进宫也无妨,京城多的是名门望族,挑挑拣拣,总能找到好的。”
到底淑妃亲妹呢,有这层关系,多的是人家想要攀附。
似是安慰王曦,也似是安慰自己——可一想到女儿婚事还要沾王璇的光,罗氏便觉心头火气,上天怎就恁不公呢?
临行前,她将青雁身契找出,珍而重之藏在箱底,到必要时候,这将是份有用的筹码。
她是想跟淑妃和谈的,但若淑妃一定要摆娘娘架子,罗氏也只能见招拆招——那丫头跟青雁还是挺有感情的。一份身契换门亲事,这买卖还挺划算罢?
王令泽偶然瞥见,有点意外,“不是说身契丢了吗?”
数月前韩自芳带话索要,罗氏推称找不见了,他还当是真的,现下看来却像托辞。
罗氏干笑两声,“前日寻到的,是我糊涂,就在床底下浑忘了。”
王令泽警告她别想跟王璇过不去,他们这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京城居大不易,更该众志成城才行,若还窝里斗起来,指不定叫人一锅端了。
罗氏撇撇嘴,心想二丫头在家也不见你多疼爱她,如今倒成心肝肉了,你我原是一样的人,装什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