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98)
幸好,杨太后未做此想,只招手上前摸摸他的脸,仿佛还是记忆里那个牙牙学语的稚童。
萧灿也适时地服软,依偎榻边,重视扮演起那个可怜的皇子角色。
杨太后面露忧伤,“还在跟你舅舅较劲吗?”
她虽不问政,宫女们却没闲着,四处帮她打听,絮絮告诉她些道听途说,这其中自然有杨首辅跟理亲王两边的人,都想让她选边站。
杨太后道:“握手言和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非得分出彼此。哀家一向视你为亲生,怎忍心见你们同室操戈?”
老虔婆还是如此天真,天下事哪能两全?钱财尚且无法分享,何况权力。
萧灿心中不屑,嘴上还是唯唯答应,他当然没自负到让太后为他放弃娘家人。
当然杨首辅也不可能让太后放弃他。
这位大人之所以还能如此悠哉,隔岸观火,不外乎觉得他这个威胁太大,想再掂量掂量,毕竟,他那里还有块筹码——淑妃腹中所怀若为男胎,立此儿皇帝,一切麻烦倒都迎刃而解了。
钱氏这个废物,若真能得手倒也好,白白打草惊蛇,引人忌惮。
现在再动手也不可能了。
萧灿面色阴沉,他却没时间干耗,拖得越久,变数只会越多,于他也会越不利。
终于,还是他先选择低头。
听闻理亲王漏夜造访,杨首辅实在快意,他就知道便宜外甥是聪明人。
聪明人能接受成功,当然也得承认失败,相信这回,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饶是做好了心里建设,当萧灿提出继位后许杨家裂土封王的那刻,杨首辅还是不禁心动了一下。
虽说在萧煜长成前的几年,他也是权柄最大的辅政大臣,但,管家跟主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这异姓王若由新君来封,他也免除了乱臣贼子的骂名,便真取而代之,谁又能奈他何?
萧灿目光不动,果然,再老练的狐狸也有跌入陷阱的时候。他可不是萧煜那种蠢货,放任外戚在眼前坐大,等他登基,第一道旨便寻个由头诛灭杨家,至于当初讲定的条件,又不曾白纸黑字立下契据,何必作数?
萧灿唤醒还在做梦的杨首辅,“我还有一语想请教舅舅,当年,唐美人究竟是如何离世的?”
杨首辅霍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是个孝顺孩子啊,他居然还记着呢。
第57章
宫中气象虽与平时不同,年还是要过的。
腊八将至,王璇托人买来一车车的大米、小米、玉米、红枣、花生和各种豆类,要熬腊八粥飨遍宫中,为皇上祈福。东西事小,人人都能分得一碗,这就算同沐恩泽了。
又因为今年冰糖匮乏,王璇嘱咐要加大火候,熬得香些稠些,方便入口,还把自己份例里的蜂蜜拿来,只需几勺便可增色不少。
藤黄等人喝得香甜,嘴上却连称太靡费了。她们尚且如此,那些干粗活的更不消说,寒冬腊月来一碗热乎乎的八宝粥,身子不知道多暖。
都知道淑妃此举旨在邀买人心,然真正得了实惠,谁又在乎人家是不是沽名钓誉,好歹也只有淑妃想到这层不是?
王璇也吩咐送些到慈宁宫去,老人家口重,给杨太后那碗多加些糖,反正按在太后自己宫例上,她不吃亏。
青雁悄悄道:“理亲王近来甚少入宫。”
听说以前都会差人送节礼的,难道是春风得意给忘了,还是这对养母子起了龃龉?
王璇不明所以,她的眼线还渗透不到慈宁宫去。
“亲生的尚且有牙齿磕着舌头的时候,何况只是半路。”
连她都觉得杨太后有些吃亏,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后对理亲王爱逾珍宝,理亲王更多的却只是虚应故事,不说白眼狼,这人多少有几分冷血。
究竟与她无碍,甚至这帮人内乱起来还更好。
王璇想了想,“等会儿把库房里那座尊胜佛母玉像一并送去,保佑娘娘早日病痊。”
有她衬托,才更显得理亲王不孝。太后啊,您可长点心吧。
粥棚里热气弥漫,倒是不觉寒冷,可王璇站久了也觉腰酸背痛,揉了揉腕子,打算分完这批便回去,下剩的交给藤黄她们来。
一只粗糙、骨节宽大的手伸到跟前来,捧着碗道:“多谢主子垂爱。”
翻过来时,不经意露出碗底盖着的一枚铜扳指,又迅速盖上。
王璇瞧在眼里,面上仍不露声色,待走出太远,才让青雁去传刚刚那人,“适才给他施的粥少了,等会儿拿咱自己的份例添上。”
怎么不怪他拿的碗太大?青雁嘀咕,娘娘真是太好性了。
等那灰头土脸的小太监进到玉照宫来,再扯去一层黄黄的面皮,青雁顿时睁大眼,“你是……李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