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99)
李敦笑嘻嘻朝她打个千儿,“是我,姑娘。”
李敦虽是御前的人,可混迹玉照宫的日子不短,青雁早将其视为自己人。
她一个健步跃上前来,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见藤黄她们并未留意,方才心安。虽说大敌当前众志成城,可关乎万岁消息,到底有个远近亲疏之别,朱砂不就被收买了吗?
关上门显得欲盖弥彰,青雁索性搬了架屏风来,假作洗洗刷刷,真有什么也好给主子提醒。
这丫头长进不少,王璇欣慰之余,方携了李敦进内室说话。
开口却非关怀而是申斥,“明知道现今戒备森严,你怎么还敢偷跑出来?”
最主要的,萧煜身边本就没几个亲信,连他都不在,谁来服侍?
李敦忙道自己是奉命来报信的,“陛下身边有师傅在呢,娘娘大可宽心。”
神医不愧是神医,叶隐逸去后不久,皇帝就能下床了,但据说在那之前就有苏醒迹象,这真是件奇事,两个太医都以为还得过一阵子呢。
王璇但笑不语,那个梦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她本来以为自己思念情切发了癔症,现在看,也许她的确曾经离魂,并亲往西山走了一遭,正如戏文里所说的那般,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李敦跟着师傅也学了几分机灵,直言萧煜相思难耐,担心淑妃愁绪满怀无法排遣,才特意留他回来作伴,又一五一十将帐中情况说与她听,叫她心安。
似乎杨首辅一行已渐渐放松警惕,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皇帝仍需静养一段时日。
他现在的情况跟软禁也差不多,王璇实难轻松,“他想如何脱身?”
李敦道:“朝上的事有顾大人呢,您且安心,便为了您,陛下也不肯自涉险境。”
王璇渐渐平静下来,“我都听他的。”
只要阿玉能平安归来,哪怕不是皇帝也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是因为这层身份喜欢他的。
“如今你还回去吗?”
王璇其实比较关心李敦是怎么混进来的,这世上莫非真有易容术?
李敦苦笑,“哪能啊,奴才藏身在倒夜香的恭桶里,才堪堪躲过一劫。”
还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嫌这东西晦气,没工夫细查罢了。吃一堑长一智,想用同样的法子溜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王璇道:“那你便留玉照宫吧,别担心,月钱照旧给你的。”
李敦吐吐舌,干脆跪下谢恩,这下自己真成淑妃娘娘的人了。
藤黄等人也不知发没发现宫里多了个小太监,纵发现也不在意,陛下虽不在,娘娘想使唤个把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么?怀着小皇孙就是底气呢。
岁末年终,宫外传来消息,西山别院起火,皇帝与其贴身内侍不知所踪,只在废墟里头发现两具焦尸,身形依稀有些类似。
杨太后当时便恸哭了一场,不管是否真情流露,她这个岁数,也实在听不得生生死死之事。
王璇倒是还稳得住,多亏有李敦在一旁扶持鼓励。这会儿她方明白萧煜为何会送李敦回来,若只她一人,骤然闻此噩梦,是断断经受不住的。
淑妃没崩溃流产,令某些人大失所望,内务府仍送了最好的安胎药来,王璇一些儿不敢用,全给扔了,谁知道里头的东西是补身还是催命。
杨首辅欣慰底下办事利落,可也疑心会否太容易了?寻遍京城,并无那主仆俩踪迹,想来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准备。
如此也好,否则放虎归山,终免不了麻烦。
如今群龙无首,还得有个主心骨才是。杨首辅劝说太后早日出殡,也好让皇帝魂魄安息,然杨太后水米不进多日,精神依旧很足,每当说起便波浪似摇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除非皇帝亲自给哀家托梦,否则,哀家绝不发丧!”
妇道人家就是这般固执,杨首辅皱眉,哪晓得太后本就心智软弱,出了这样的事,更是六神无主,先帝临终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辅佐好萧煜的!
她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多年来的失职,叫她九泉之下如何敢面见先帝呢?
帝王丧仪隆重,仓促间办不来,等过了年关也好,杨首辅琢磨是否该请高僧做几场法事,好叫这托梦显得顺理成章些。
眼下要紧的却是新君人选,不一鼓作气砸实了,久则生变。
杨首辅道:“如今朝堂争执不休,不知该立何人为嗣,还请您早日拿个主意才是。”
杨太后有点迷惑,“哀家?”
这关她什么事。
杨首辅道:“父死子继,论理,这原是应该的,可淑妃月份尚浅,这腹中之胎未知男女,谁知道生出来是皇子还是公主,况且主少国疑,终免不了麻烦,不如兄终弟及,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