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马车渐渐地慢了下来。

“姑娘，前面的路被堵了。”

只好停马驻车，等热闹散去。

然而那打人的似乎越打越起劲，林妍等得有些不耐烦，掀开车帘一角想唤侍女报官。然而无意间目光落在挨打的那个年轻人眉心时，掀起帘子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蜷着身子挨打的年轻人瘦骨嶙峋，右臂袖子空空荡荡，而他的眉心，有一点殷红的朱砂痣。

林曦说过，她的四哥眉心，正有一颗红痣，色如朱砂。

那年轻人被打的连连闷哼不敢还手，林妍看不得林曦唯一幸存的血亲被打的呕血，吩咐小丫头扶她下车，站定了出声拦道——

“这位老板，您再打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

老板停住了手，打量着面覆轻纱的女子的的身份。

林妍弯腰扶起那挨打的年轻人，仔细看着他，眉心一点朱砂痣，眉目间，确与林曦有几分神似……

林妍压低了声音，在林旸耳边密语——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文武皆蹉跎。”

林旸顿时一震，眼光颤抖，低声回道，“肯将！肯将天公重抖擞……惊雷破处降才多。”

这是林太子太傅生前最后一首诗，醉酒后即兴所作，除了那日最后一次阖家团圆时在场的，没有旁人……这就是曦儿的四哥，林旸。

林妍敛住情绪，示意林旸不要说话，她会解决这里的麻烦。

林妍看向掌柜，问道，“不知这位小哥做了什么错事，您竟要当街打死他不可？”

那老板指着林旸骂，“他个盗书的贼！我店里一本景帝年珍本，叫他来抄，他倒好，居然来了个偷天换日！你当我眼瞎吗！问他还不承认，我打死他个不承认的！”

林旸却不认，“伙计给我的就是这一本！”

“你看，看，还嘴硬！我打……”

老板的拳头没能落下去，被林妍身边魁梧的护院揽住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林妍道，“把书给我看看，若如您所言，我替他赔给您。”

“你？”

林妍穿戴不凡，老板狐疑，打量她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个冤大头，于是差伙计把书拿来。

林妍接过书，几下翻过一整本。合了书，她了然笑笑，“与他无关。您若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去报官吧。”

老板面色一变，“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讲！”

“我并不想坏您生意，既然您如此说……”林妍毫不客气点破，道，“这书纸页轻薄绵软，是产自江北洛郡一带的棉纸，如今江南已不多见。虽是手抄之本，然字迹工整，一字无错，又加以黄蘖汁浸染灭虫防蛀，可见贵重。便是算不得珍本，勉勉强强算个善本也是可以的。何况这里的款识，妙卿是贞帝元后小字，这本书大约是她的私藏，有了这个印章，这本书的价钱也能翻一翻了。若这一本真是这位小哥的，保他十年温饱还是可以的，何必还在您这里做工挨打挨骂？莫不是——掌柜的想赖了他工钱？”

书铺掌柜顿时羞恼，“你是谁？胡乱说的什么！”

第26章

林妍不答，自有小丫头替她脆生生报上名号——

“我们家小姐是软玉楼的抚影姑娘，掌柜的难不成是怀疑我们姑娘的眼力？”

围观的百姓轰然一乐，这热闹好看了！

软玉楼简直是秦楼楚馆的金字招牌，姑娘们各个身怀绝艺，见识不凡。曾有人戏言，若是哪年朝廷允了软玉楼的姑娘科举，怕是三榜进士都要被挤下去一半了。抚影的名号是金招牌里的金招牌，无论世家子弟还是学者名士，没有不赞她见识好的。

百姓们的哄笑声里，老板脸色涨红一片。终了他也不敢托大招惹林妍身后的公子哥儿们，摆了摆手自认倒霉。

林妍吩咐侍女寻了家客栈开房，将林旸安顿下来，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去了客栈寻他。

林旸寸步不敢离开，守在客栈里等着林妍。见到林妍，他激动万分，连声问追问林妍身世。

林妍不便摘下面纱，取下林曦的那枚紫晶白目阴阳鱼佩，问，“林四公子可识得此物？”

林旸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抄家时母亲已存死志，将这枚自幼随她的物件传给了曦儿。

林旸连声喊林妍小妹，林妍摇头道，“我不是林曦，我是软玉楼的抚影。林曦她……已经死了。”

林旸愣怔，“怎么……怎么可能？”

这是林旸不假，林妍确认过，不敢使他久留，道，“元庆党禁至今未平，林家子女都还是戴罪之身，你不便驻留在京，我送你去川南。”

林旸却问，“那你呢？”

“我要为林大人平反。”这是她欠曦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