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43)
桓秋宁问道:“老人家,你白天除了扫叶子,还干别的吗?”
老妪脸上的褶皱特别深,像层层堆积的黄土沟壑,白发攒在蓝布中,横插着一根银簪。
她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身一个人留在这里,天寒地冻的,自然是要为自己缝补衣裳了。”
“这样啊。”桓秋宁低眸看了看她的手,虽然满是裂痕,可裂的不是指尖,而是手背。老妪佝偻着身子,脚步却走的格外的稳。
他收回了视线,道:“我的衣服也破了,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帮我补一补啊?”
“不要乱来。”杜长空道。
桓秋宁冷哼一声。眨眼间,他抽出了袖中的红扇,轻步掠到老妪的身侧,衣带当风飘举。扇尖从她的脖前划过,如落花拂过枯叶。杜长空出剑抵挡的时候,已经晚了。
桓秋宁不徐不疾地收了扇,他身轻如燕,侧身一闪,躲开了杜长空的一剑。
扇尖在老妪的皮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杜长空定睛一看,刚才那道红不是脖间流出来的血,是红扇的影子。
桓秋宁动作之快,令人惊心骇瞩!
那张假皮上的口子越来越大,露出了皮后狰狞的面容。这位老妪,竟然是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假扮的!
杜长空双指拂过剑背,神色淡然道:“大胆贼人,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藏身。”
桓秋宁退步向后,开扇挡在了照山白的身前。他回首一笑道:“小心,他身上带了毒。咱们退后,让杜长空跟他玩儿。”
话音刚落,男人咬破了指头,撕开了手上的皮。他抽出腰上的弯刀,径直向杜长空砍去。男人的刀功不浅,招式凌厉,每一击都是奔着要了杜长空的命去的。
刀光剑影中,杜长空率先占了上风。杜长空的剑是上京赫赫有名破风剑,此剑一出,破风凌空!
男人出一招,杜长空破一招,他见招拆招,逼得男人不得不使些手段。男人佯装侧砍,弯刀在掌中转着,刀柄中突然射出一个飞镖。
杜长空挥剑抵挡,剑尖本可以直接刺穿男人的喉咙,他却收刃回撤,步步后退。他应接不暇,稍不留神,右臂中了飞镖。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挥刀劈来。桓秋宁扔出红扇,替杜长空挡了一击,他回首对一旁站着的侍随道:“看什么呢,这么多人在这,还让杜长空一打一,要你们有什么用?”
众人道:“将军有令,不可轻举妄动。”
桓秋宁摊了摊手,单挑一边眉,撇嘴道:“等着吧,杜长空死之前,会让你们给他收尸的。”
众人心觉不对,贼人狡诈凶狠,此时不应该再等了,于是一拥而上。
桓秋宁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头见照山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笑着问:“这么喜欢看我?都近在咫尺了,还看不够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照山白问道。
桓秋宁掀开白纱,歪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因为我也在看你。”
“......”照山白平静地看了一眼道:“你应当知道我在问什么。”
“不解风情。”桓秋宁抱着胳膊道:“老妪常年做针线活,茧子应该长在指尖,他刚才伸手时,我看见他手上的茧子全在掌心,断定此人习武,且有些年岁了。”
“我知道。你应该早就猜到了。”照山白道。
桓秋宁跟他卖关子:“猜到什么?”
“逯府有问题。更直接一点说,是逯毅有问题。”照山白道。
桓秋宁看着照山白的侧脸,抿着嘴低头一笑,抬眸时眼睛亮亮的,“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照丞,原来你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啊。”
“……”照山白微微叹了口气,认真道:“山匪之事久不能平,很可能是逯毅自导自演,他想要的是平阳郡守卫军的兵权。陛下派我来平阳郡,一方面是因为他留了杜卫一条命,想让照氏子弟心里平衡,所以给了我侍御史一职,若如果我能还平阳郡百姓安宁,他便可以以此升我的官职。另一方面是因为陛下不想把平阳郡守卫军的兵权给逯毅,平阳郡里上京近,逯无虚在宫内又身居要职,不得不防。”
桓秋宁勾了勾嘴角,心道:众人口中少思寡欲,清静无为的丞公子,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去评判罢了。
世间之事盘综错杂,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线线交缠。
成了线,困在其中便走不出,只有局外者方可一刀斩乱麻。
“可是如今对逯毅下手的话,势必会给父亲在朝中树敌。”照山白忧思道。
桓秋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淡风轻道:“怕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杜长空这不也来了吗。照杜两家联手抓的人,谁敢说什么。他逯毅也是有本事,能让照杜两氏的人联手来收他,这条命已经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