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45)
他问照山白:“丞公子,你可了解这个人?”
照山白适才跟老翁聊了几句,他接过老翁背上的干草,边走边道:“不曾了解。我只知道他想让我看见的一面,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也无从可知。”
“那你怎么敢让他在前面带路的!”杜长空心里后怕,他看着远处悄悄跟着的骁骑军,稍稍安心了些,“人心不可测,更何况是全然不知的一个人。”
照山白道:“如果他想要了我们的命,他有很多机会,在来上京的路上,或者是在客栈。他主动套山贼的话,主动跟我们一起上双云岭,说明他的目的与我们的目的在找到山匪的巢穴之前,是一致的。”
“你就不怕他卸磨杀驴?”杜长空问道。
照山白放眼向前看去,桓秋宁正在跟那头老牛边走边闹,老牛只要一低头吃草,他就逗它。
照山白轻声笑了一下,道:“谁是驴?主动权又在谁手里?”
杜长空沉思道:“主动权可以在我们手里,也可能在他手里。双云岭自平阳湖开始一分为二,两道山岭分别向东南和西南延伸,隔开了平阳,重山,双云三个郡。山上地形复杂,贼人熟悉地脉,本就于我们不利,如果同行的人有了异心,事态发展一旦失控,到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
照山白道:“杜将军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只是杜将军不要忽略了,我们之前的猜测——逯毅。如果逯毅在山上呢?虽然我不知道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猜测大概与逯氏有关。”
“我手上有圣令,如果逯毅果真与贼寇同流合污,我的破风剑会一视同仁,绝无例外。丞公子,只是那个人,我们该怎么办?”杜长空握紧了腰上的破风剑,看着桓秋宁问道。
照山白道:“静观其变,先看看他有什么行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逯毅,想必他已经在某处盯着我们的动向了。山中地势险峻,硬攻对我们没有利处,但凡有其他的办法,不要动武,不要伤及人命。”
桓秋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们身后,他拍了拍照山白的肩膀,歪头道:“我有个法子。”
“又装神弄鬼。”杜长空眼也不抬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欸,怎么你跟照丞待久了,说话跟他一个味儿呢,这可不好。我能干什么,反正你们也不相信我,我只要在这,你们就会觉得碍眼,我做事情,就一定是别有所图。你们提前把路封死了,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吗?”桓秋宁抱着胳膊道。
“你讲,我听。”照山白道。
桓秋宁嗤笑道:“行啊,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说一说吧。人总是会为了自己强烈渴望的东西失去理智,如果我们能给他呢?他躲在山上,是因为他想要名利也想要权利。他孤注一掷,想利用山匪之乱拿回守备军的军权,落败后又不想失去他百姓父母官的好名声,所以干脆藏在山里,等待时机,伺机而出。”
“你想要假传圣旨?这可是死罪。”杜长空道。
桓秋宁道:“我可没说要假传圣旨。”
“那你怎么给他守备军的兵权?你把他逯毅当傻子啊。”杜长空道。
“欸,”桓秋宁指了指后面紧跟着的贼人,道,“他的话对逯毅来说就是圣旨。逯毅现在躲在山上,草木皆兵,你的骁骑军是‘晋军’,我来当吓破他胆子的‘草木’。”
人不把自己逼到绝境,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实力。桓秋宁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断头台上,会死在萧慎的荒原里,会死在铜鸟堂冰冷的地牢中,但是他活到了现在。
不凭别人,全靠他自己。
“你要一个人去?”照山白问道。
桓秋宁回头看了贼人一眼,道:“我会和他一起去,他一定会把我带到逯毅的面前。”
杜长空忧心忡忡,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信眼前这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信我,你们不会只赚不赔。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替你们去送死,还分文不收,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赚的买卖了。”桓秋宁笑着往后走,他松开贼人深山的粗绳,朝他使了个眼神。
突然,草丛中飞出了一根箭,射在了杜长空一旁的树上。杜长空拔了箭,取下了竹筒,拿出了一张纸条。
他神色大变,忧心道:“不好,雨灵出事了。”
*
从进入山谷开始,桓秋宁一直低着头,他装作宫里来的人,小心地跟在贼人身后。经过一番交谈,他知道了贼人的名字——常桀。
他没有问常桀为什么想杀逯毅,却替他办事。因为桓秋宁明白,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