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77)
“…是,我们夫妻一体。”伶舟照轻轻握住谢萦的手,指腹抚过她掌心的血痕。
窗外飘雪渐渐盖住了更漏声。
谢萦闭了闭眼,任由他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生死相依…”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伶舟照将谢萦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开口接上她的话:“不离不弃。”
“…萦萦。”
伶舟照柔声唤她,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那道旧疤——那是她年少时为他挡箭留下的。
“小晏他……”
谢萦轻呼一口气,目光落向窗外。
夜色沉沉,祁遂在院中,黑衣融进暗处,唯有手中那柄长剑映着微弱的雪光。
伶舟晏趴在他背上睡得正熟,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发尾。
“除了七岁,无人护得住他。”
伶舟照低低“嗯”了一声,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案几边缘,像是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可……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伶舟家族一个不成文的秘密吗?”
谢萦身形一颤,抬眼看他,眼底映着烛火跳动。
“你是说……?”
伶舟照抿唇不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画了个圈——那是他们年少时私定的暗号。
——伶舟血脉,一生只认一人。
——一眼万年,不因年岁而移,不为阴阳所改,不惧天命相违。
——一生一世,一人一心。
——既入心魂,便是永恒。
谢萦突然笑了,目光落回窗外。
过去,祁遂是“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太子,金樽美酒不离手,眼波流转间便能惹得满城闺秀羞红了脸。
可自从有了伶舟晏,祁遂不再夜宿乐楼,总要赶在戌时前回府,检查他的功课,连酒都很少沾。
祁遂依旧会去乐楼,只是常带着伶舟晏,听曲看舞,吃点心。
若有舞姬大着胆子凑近,他便笑着摇头,指尖轻点腰间——那里挂着伶舟晏前些日子刚编的丑丑的剑穗。
最明显的是祁遂的剑。
从前出鞘必见血的长剑,如今连剑鞘都换了软皮——因伶舟晏总爱摸他的剑,他怕割伤那小小的手。
向来轻佻散漫、没个正型的太子殿下,渐渐成了如今这副“剑未出鞘,杀意已敛”的模样。
可那敛去的,当真只是杀意吗?
未来,他真的会一直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吗?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萦垂眸,指尖轻轻点着案上那枚伶舟晏白日里落下的玉扣——
那是祁遂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刻着“岁岁无忧”,却偏偏用的是夫妻结缘的纹样。
伶舟照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指尖。
“看来,七岁真得管我叫爹了。”
谢萦推了推他,眼底却浮起一丝柔软。
“小晏还小。”她轻声道,“但他们的未来……很长。”
“是。”伶舟照忍不住笑出声,又怕惊动窗外的人,只得将脸埋进她肩窝,闷闷道:“我真好奇七岁认清自己心意的那一天。”
——是惊?是怒?是不可置信?是汗颜无地?
还是终于认命般地,将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揉进骨血里?
窗外,祁遂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
烛光透过窗纱,映出屋内夫妻相偎的剪影。
他静静看了一瞬,转身离去,雪地上只余一行脚印。
——而属于他的那一步,或许早已在七年前,就迈出去了。
第99章 雪鬓初诺稚心长明
日光大好,是这个隆冬难得晴朗的一天。
伶舟晏正练着祁遂昨日新教的剑式。
七岁的孩子生得极好,唇红齿白,玉雪团子似的脸,杏眼清亮,睫毛密长。
他今日束着高高的马尾,发尾用红绳缠了颗小小的金铃铛——是祁遂前几日从集市上带回来的。
练到兴处,伶舟晏抿着唇,绷紧的小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木剑劈开晨雾时带起“咻咻”的破空声。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人格外乖巧。
祁遂抱剑倚在廊柱旁,目光扫过孩子因用力而泛红的指尖,眉头微蹙。
“哥哥,我练得对不对?”伶舟晏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碎星。
祁遂走过去:“马步再沉些,手腕别抖。”
伶舟晏瘪了瘪嘴,却还是乖乖调整姿势。
祁遂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练好了,给你买糖葫芦。”
伶舟晏眼睛一亮:“要两串!”
“贪心。”祁遂低笑,却还是应了,“行,两串。”
正欲再开口,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七岁。”伶舟照的手搭上他肩头,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有事跟你说。”
祁遂挑眉,顺手从石案上捞起浸湿的帕子,三两步走到院中:“小晏先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