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76)
“为什么…我看不透……?”
铜盆里的水早已浑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沫。
她盯着水面,却只看到自己破碎的倒影。
“难道……我连自己的结局……都无法决定……?”
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是从齿间碾出来的,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意。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扫过檐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情的嘲弄。
谢萦的指尖在三枚铜钱上轻轻摩挲,烛火映得她眉间微蹙。
铜钱在案上排开,又拢起,反复三次,却始终不得卦象。
“奇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铜钱第六次掷出时,窗外忽地卷进一阵寒风,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谢萦的瞳孔骤然紧缩——三枚铜钱竟全部立在了案上,纹丝不动。
“立卦……”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这是死卦。
铜钱立而不倒,是阴阳不交,生死隔绝之象。
谢萦的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不敢去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去拨——
“啪。”
第一枚铜钱倒下,反面朝上。
“阴。”
第二枚随之而倒,仍是反面。
“大凶。”
谢萦的呼吸渐渐急促,指尖悬在第三枚铜钱上方,竟有些发抖。
窗外,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第三枚铜钱轻轻一晃——
“铮!”
一枚冷箭突然破窗而入,钉在案几边缘,箭尾震颤,惊得铜钱“当啷”一声滚落。
谢萦猛地抬头,却见铜钱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停住——
正面朝上。
“阳。”
她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明白了什么。
阴阳不交,生死隔绝……
但最后一枚铜钱,终究是阳面朝上。
——生机未绝,却不在她身上。
谢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远处宫墙上的灯火如鬼火般飘摇。
“原来如此……”
她轻轻合上眼,唇角竟浮起一丝苦笑。
“我谢萦护亲,护友,护至爱……”
“如今,亦争这一场命……”
可命运,早已写好了她的结局。
谢萦终于长舒一口气,打开门,吩咐下人一切如常。
窗外传来祁遂教伶舟晏练剑的声响,木剑相击的脆响混着孩子稚嫩的笑。
她突然抓起铜钱按在胸口,鎏金护甲在衣料上刮出丝缕金线。
“萦萦?”伶舟照推门时,正看见她将龟甲残片拼成完整的“离”卦。
谢萦抬头,烛光在她眼中碎成星子:“你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司天监说了什么吗?”
“荧惑守心,不利姻缘。”伶舟照解下大氅裹住她单薄的肩,摸到一手的冷汗。
“错了。”谢萦突然笑起来,将立着的铜钱弹向烛火,“是‘离为火,死而不僵’。”
当年司天监战战兢兢捧着卦盘:“荧惑守心,此日大凶…”
谢萦一把掀了卦盘,金镶玉的卦签叮叮当当滚下台阶:“本小姐要嫁人,阎王也得给我换黄历!”
她亲手把黑檀木的凶日牌匾劈了当柴烧,煮了合卺酒。
老仆偷偷在婚轿里塞桃木剑,被她笑着扔出窗外:“我杀人从不用木头。”
直到看见伶舟照为她挡箭重伤,谢萦才第一次颤抖着捡回那块被劈裂的凶日牌匾。
如今,龟甲的裂纹里,还卡着当年婚轿上掉落的金箔。
铜钱撞上灯柱,惊得火苗蹿起三寸高。
伶舟照瞳孔骤缩——那铜钱在烈焰中竟渐渐显出字来,是个朱砂写的“晏”字。
谢萦死死攥着铜钱:“当年不信卦的是我,如今拼命想从卦里找生路的也是我。”
“我要强了二十几年…”谢萦声线颤抖,“最后要争的,竟是让我们的孩子活着。”
伶舟照轻轻握住她沾着铜钱血渍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素白常服的衣料摩挲出细碎的声响,带着松木熏香的气息。
沉默在烛影里蔓延,直到一滴血从谢萦指尖坠落,在伶舟照的衣摆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是我害了你。”他低声道,“若你嫁的是…”
“伶舟照!”谢萦突然抬头,玉簪尾端扫过他下颌。
泪珠滚过她苍白的脸颊,在伶舟照衣襟上留下深色水痕。
“蠢货!”谢萦哽咽着,手指攥紧他的衣袖,“我若想嫁旁人,当年还会在祠堂前跪三天三夜?”
伶舟照被她扯得微微踉跄,却低低笑起来。
他取下她摇摇欲坠的玉簪,手指抚过她散落的发丝:“是,我们萦萦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知道就好。”谢萦松开伶舟照的衣袖,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料上熟悉的纹路。“…不许再说那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