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79)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手臂不自觉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伶舟晏的发尾,“我也舍不得小晏。”
伶舟晏闻言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却亮得惊人:“真的吗?”
祁遂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一日。
自己仅仅是抱着这个孩子,心就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祁遂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誓言,“好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哄孩子的玩笑话,而是……
承诺。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给出的承诺。
伶舟晏眨了眨眼,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忽然凑近,在祁遂脸上“啾”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了!”
祁遂又呆住了。
这个简单的,孩子气的亲吻,却让他耳尖发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远处,伶舟照倚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萦:“放心了吧?”
谢萦倚着朱漆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一道剑痕。
——那是三年前祁遂教小晏练剑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轻声道:“七年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谢萦感慨。
“七年前。”伶舟照冷哼一声,目光悠远,“七年前,七岁抱小晏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小晏的心思了。”
谢萦叹了口气:“七岁虽然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算正直,至少会等小晏长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伶舟照突然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可惜……”谢萦望向院中,祁遂正手忙脚乱地擦着伶舟晏的眼泪,笨拙又温柔。
“我们等不到了。”
第100章 雪融春烬离人不归
一个月后,冬雪初融的清晨。
祁遂抱着剑站在府门前,看着伶舟照与谢萦夫妻俩指挥下人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
晨雾中,伶舟照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萦的素白斗篷上还沾着昨夜未化的霜花。
“真要走?”祁遂第三次问道,声音比这冬日的晨风还要冷。“憬王之事之后,父皇已在北境添了人手,你们不必亲自前去。”
“总要去的。”伶舟照系紧大氅的丝绦,抬头,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七岁,你这副模样,倒像是舍不得我们。”
祁遂冷哼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府内。
谢萦会意,轻声道:“昨夜给小晏喝了安神汤,这会儿怕是还没醒呢。”
话音刚落,伶舟照忽然一把勾住祁遂的肩。
“七岁,哥要是死了,小晏就托付给你了。”伶舟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祁遂从未听过的认真。
祁遂猛地推开他:“自己生的自己养!我连亲都没成,养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算童养媳。”伶舟照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都拍进去,“我伶舟家的孩子跟了你,算你积了八辈子福。”
谢萦也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祁遂的剑穗——那是伶舟晏上个月编的,已经有些旧了。
“七岁,你资质过人,不久定能飞升。”她的声音褪去几分跳脱,添上几分温柔,已然有了为妻为母的模样,“届时别忘了把小晏也捎上去,他离不开你的。”
祁遂皱眉。
晨光中,他忽然发现谢萦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伶舟照的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这发现让祁遂心头一紧——这对永远青春从容的少年夫妻,何时竟也有了老态?
“你们…”祁遂的声音有些发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在说遗言?”
伶舟照忽然正色:“小晏如果上了天庭,修炼速度不会太快。”
他盯着祁遂的眼睛,一字一顿:“最起码,在他外貌成熟以前,你不准做出格的事。”
“还有…”谢萦刚要补充,就被祁遂打断。
“你们夫妻俩有病吧?”祁遂几乎是吼出来的,“滚滚滚滚——都滚!”
伶舟照大笑,拉着谢萦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谢萦忽然回头望向府内某扇窗户——那是伶舟晏的卧房。
她的目光柔软得像一泓春水,又沉重得像千钧巨石。
“那就,再见?”伶舟照在车内挥手,笑容依旧漫不经心。
“再见。”祁遂抱着剑,站得笔直。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马车内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
祁遂始终站在原地,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