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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负朝+番外(180)

作者:槿于书 阅读记录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砸在剑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而此时,伶舟晏的房内——

床榻上的小人儿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被角。

泪水早已浸湿了枕畔的平安符——那是他昨夜偷偷塞在爹娘行李中的。

安神汤的碗倒扣在床边,里面的药汁一滴未动。

伶舟晏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打湿了祁遂前日才给他换的新枕套。

窗外,最后一片冬雪从枝头坠落,在朝阳中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

伶舟照与谢萦的死讯是在他们离京后的第四十九天传来的。

彼时春光乍破,万物复苏。

祁遂正在庭院里教伶舟晏练剑。

七岁的孩子一招一式都学得认真,发尾的金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手腕再抬高些。”祁遂扶正他的姿势,突然听见府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报——!北境军情!”

伶舟晏好奇地探头,却被祁遂一把捂住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哥哥?我看不见啦…”

“别看。”祁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盯着军报上那个染血的指印——那是谢萦的,他认得她小指上常年戴着的翡翠戒。

老管家颤抖着打开随军报送来的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玉佩,边缘还勾着几缕银线。

伶舟晏突然挣脱祁遂的手,小靴子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是爹的…”孩子捡起玉佩时,上面的血渍蹭在了他新做的棉袄上——那是谢萦离京前亲手给他裁的冬衣。

“哥哥。”伶舟晏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娘是不是…”

祁遂单膝跪地,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唤:“小晏。”

他想说些什么,可发现自己的悲伤并不比伶舟晏少。

甚至,他作为哥哥,应该安慰伶舟晏的。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遂忽然想起临行前,谢萦站在马车旁谈笑风生,当时她素白的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衬——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早就备好的丧服。

…她向来爱美,竟为自己准备了一件那样老气的丧服。

伶舟晏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七岁的孩子似乎已经初步见识过了阴阳两隔,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会在他睡前讲故事,再也没人会用带着药香的手帕给他擦汗了。

更漏指向戌时三刻,雨势渐歇。

祁遂抱着哭到脱力的伶舟晏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沉默地挂起白灯笼。

微弱的烛光透过素纱,在积水中投下摇晃的倒影,像极了那日谢萦临别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当夜,伶舟晏抱着祁遂的胳膊不肯睡。

直至黎明初升,他才在抽噎中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祁遂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发现掌心被玉佩边缘硌出了血痕。

又下雪了。

明明已经入了春,窗外却又飘起了雪。

祁遂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突然想起谢萦临行时那个回望的眼神——

她看的不是伶舟晏的卧房,而是祠堂方向挂着的那块被劈裂的凶日牌匾。

“离为火,死而不僵。”

伶舟血脉,看似是上天的馈赠,实则……

是最不折不扣的诅咒。

——

世人只见那朱门绣户一座座倾颓,却不知暗处蛰伏的火种正悄然复燃。

憬王府的白幡尚未撤尽,镇国公的棺椁又压垮了灵堂的檀木香案。

待到伶舟世子夫妻的讣告传入京城时,连茶楼说书人都摇头叹息:“镇国公府的气数,到底尽了。”

“听说那小世子被太子接进了东宫?”

“可不是么,七岁的娃娃,倒比那金丝雀笼还金贵三分。”

酒肆里的闲汉们啜着浊酒,谁也没注意窗外闪过玄衣侍卫的刀光。

东宫最深处的水榭里,伶舟晏正踮脚去够书架的《山海经》。

他忽觉身子一轻,被祁遂拎着后领放回软垫:“摔了怎么办?”

“才不会!”伶舟晏转身时,腰间的铃铛叮咚作响——正是当年祁遂送的那颗。

太子殿下盯着晃动的铃铛,忽然想起某个雪天,伶舟照拍着他肩膀说:“小晏就托付给你了。”

“哥哥,为什么他们都觉得镇国公府败落了?”

某夜,伶舟晏突然发问。

祁遂垂眸看他:“因为世人只见朱门塌,不见…”

“不见薪火传。”伶舟晏接得流畅,杏眼里跳动着不符年龄的清明。

窗外更漏滴答,惊飞栖在琉璃瓦上的夜鸦。

老太监提着灯笼经过时,只听见孩童稚嫩的背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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