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85)
他忽然抓住江枫的手腕,不管不顾道:“是你,你信吗?”
重锦这句话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像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进江枫耳中。
他看见江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连带着按在他命门上的拇指也痉挛般一颤。
五百年来,重锦第一次见江枫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雷法劈中的鹤,连惯常的嘲讽的笑意都凝固在唇角。
江枫被这话狠狠惊了惊,脱口而出:“卧槽!”
他这句粗口炸得窗棂都震了震。
重锦突然发现他耳尖红了,那抹血色从耳垂急速蔓延到颈侧。
案几被撞得移了位,茶壶倾倒,水渍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重锦能清晰看见江枫扩大的瞳孔里面映着的自己——发冠歪斜,衣襟散乱,十分狼狈。
“重锦,别逗我。”江枫复杂道。
他抽手时,衣袖带翻了笔架,那支狼毫小楷笔滚落在重锦膝头,墨汁溅上他锦色的衣摆。
重锦瞥他一眼,忽然一笑,耸了耸肩,用江枫最熟悉的口吻说:“好了,没有,你呢?”
窗外风突然停了,连蝉鸣都跟着静了一瞬。
一片枫叶卡在窗缝里,要落不落地打着转。
重锦看着江枫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江枫气得要死又强忍着不发作时,就是这个模样。
“你他妈……”江枫咬牙切齿。
江枫的拳头举到一半,指节绷得发白,重锦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重锦举手投降,手腕上还晃着那串江枫去年输给他的铜钱链:“我说,江枫,你不会当真了吧?”
“咚!”
江枫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肩窝,力道大得让重锦后背撞上廊柱。
檐角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两人头顶,掉下一片灰羽。
“我去你…”重锦疼得龇牙咧嘴,却在瞥见江枫发红的耳尖时突然噤声。
阳光穿过枫叶间隙,在那片绯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孤独终老吧你!”江枫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重锦下意识喊:“等等!”
江枫身形一顿,只听重锦接着道:“收拾收拾啊,咱们去一趟西海!”
江枫咬了咬牙,暗骂一句“蠢货”,甩袖而去。
走得远了,重锦闭了闭眼,手摸上自己的胸膛,只觉心跳快得厉害。
他与人周旋了一辈子,本以为早已习惯。
可方才江枫转身时,他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江枫知道自己并非玩笑,会怎样?
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三丈外的枫树下。
“混账东西…”江枫低骂一句,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树影婆娑间,一片枫叶飘落在肩头,像极了那年府内浮动的红绸。
他抬头望向那棵重锦亲手栽下的枫树,想到重锦方才所言,若有所思。
“可惜……”江枫喃喃,忽而挑唇自信一笑,“我太熟悉你了。”
——
暗室。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了个灯花,将千竹紧蹙的眉弓映得忽明忽暗。
他指节叩着案几上那封密信,墨迹在“伶舟晏突破在即“的字样上洇开蛛网般的裂痕。
“你疯了?”千竹突然攥碎信纸,纸屑簌簌落在楚步泠裙边。
他神色错愕,压低声音道:“我说了,此行目的只为阻止伶舟晏突破,你为何还要——”
楚步泠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禁步撞出凌乱的声响:“他们当初对姐姐不管不顾,我为何不能报仇?!”
“小楚!”千竹突然抓住她手腕,指腹按在脉搏处。那里有圈淡金色的封印纹,正随着情绪波动忽明忽暗,“我说了,你记忆残缺,不能贸然行事……”
“最起码…亓幸不能伤。”
铜灯突然剧烈摇晃。
楚步泠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那里本歪歪斜斜全是疤痕,全是她过去亲手割下的伤口。
她,早就疯了。
楚步泠突然泄了气,断剑“当啷”掉在地上。
“如你所说,那就划去亓幸。”楚步泠的指甲深入掌心,血珠滴在裙摆蝴蝶复眼上,“将矛头指向亓佑。”
顿了顿,又道:“当然,主要目的还是阻止伶舟。”
千竹袖中突然飞出一缕银丝,缠住她流血的手。
“届时西海必是修罗场…我去对亓佑,你…还是别出手吧……”铃铛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嗡鸣,“天下多少人对伶舟虎视眈眈?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楚步泠闭了闭眼:“…我没办法了,姐姐也要去,她已经怀疑我了。”
千竹目光沉了沉,道:“那就别让她跟亓佑亓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