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195)
她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着……好好活着。
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其实……不报仇,也好。
可惜,这些话她再没有机会说了。
而此后的浔安,也从未细想过。
为何母亲满腔恨意,却无法成鬼?
——毕竟,她心里真正希望的,是自己孩子平安幸福啊。
那夜井水很黑,映不出浔安仓皇的脸。
他蹲在井边,把白日刚买来的豆腐一块一块丢进去,看着乳白的碎影沉入黑暗,就像母亲的一生。
许多年后,无论他在清莲的国师殿里,还是启明的状元府里,醒来时也总会下意识摸向枕边。
那里放着一块粗粝的剑坯,是母亲未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
月光照在上面,映不出任何人影。
第109章 刃秋梅寒秋声误年
或许有浔安母亲的缘故在,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清莲启明两国国主结下了仇怨。
连带着两国百姓也开始相看生厌。
不过应不染在时,多有调解;而她飞升后,两国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浔安本想给清莲国主一个痛快。
那年秋日,猎场,金风飒飒,层林尽染。
王公贵族们齐聚围场,旌旗猎猎,骏马嘶鸣。
“嗖!”
暗处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逼高台之上的清莲国主。
飞镖快如闪电,裹挟着森冷杀意,而台下众人竟无一人察觉。
电光火石间,应不染手腕倏然一转——
“铮!”
离弦之箭如流星追月,在半空中与飞镖悍然相撞,火花迸溅!
飞镖坠地,箭矢余势未消,深深钉入十丈外的树干,尾羽犹自震颤。
全场一片死寂,片刻后便爆发出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而马匹之上,应不染也不过眉眼微扬。
而浔安,便隐匿在暗处,眼神沉了沉。
…后来,他的确报了仇。
清莲国,他斩下了国主的头颅。
在国师殿,他本来不想放过皇后的。
——可长剑举举放放无数次,到底没有下手,亓幸和应不染便破门而入了。
启明国,他当着两位神仙的面杀了国主和皇后,好不痛快。
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浔安站在血泊中央,看着李昭阳踉跄后退的身影。
她华贵的宫装染了血,金线绣的凤凰折了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滔天的恨与痛。
浔安想笑,嘴角却尝到咸涩——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该说什么?说他确实怀着目的接近,却在某个春夜看她醉倒在梨花树下时动了心?
说他在她生辰那日偷偷往长明灯里添了香油,祈愿她岁岁安康?
多可笑啊……
母亲要他亲手斩断的血脉,最终却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分身被击杀的瞬间,他竟觉得解脱,甚至恨不能就此长眠。
浔安恍惚看见母亲站在井边对他招手,又看见十七岁的昭阳正在梅树下踮脚折花。
原来最毒的复仇,是让仇人尝过温暖后,再亲手把他推回冰窖。
耳畔传来李昭阳撕心裂肺的喊声。
浔安突然觉得,报了仇,似乎也没有那么痛快。
亲眼看着珍视之人离去,与相爱之人反目成仇,而真正可恨之人逍遥快活半生,不顾国家,不管百姓,死到临头还沉浸在升平歌舞中!
——这,便是他的结局吗?!
浔安忽然明白了母亲投井前那个笑——
原来仇恨从不是解脱。
它只是把利刃,将执刀人与刀下鬼,一同钉死在轮回里。
——
——
伶舟晏的天劫十分强势地将众神鬼隔开。
枯叶打着旋,祈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他望着对面站着的重锦和江枫,喉咙发紧。
昔年好友,如今却站在对立的位置。
祈繁抿了抿唇,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两位故人。
“宋彧…小瑜王,你们怎么……”江枫疑惑问。
重锦立刻转头,诧异道:“你认识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梧桐了。
祈繁呼吸一窒。
宋…彧……?
姓宋……?
宋彧玩着手中的枫叶,抬眸看向江枫,散漫地笑了笑,开口道:“之后再说。”
他轻飘飘看了祈繁一眼:“你们应当有很多话要说。”
祈繁微颤着手,拉住江枫:“我们走。”
重锦刚要迈步,梧桐已横挡在前。
“让开。”重锦皱眉,手已按上剑柄,“你想干什么?”
宋彧望着祈繁和江枫离开的背影:“不干什么,只是想和你打一架。”
重锦摸不清宋彧的意图,但江枫已经随祈繁离开,想来不会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