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02)
木楝已凌空翻至结界顶端,双手结印。
碧色灵力自他七窍涌出,竟在结界表面织出层层木纹。
那是上古楝木的脉络。
天雷劈在木纹上的刹那,本该毁天灭地的威能被分解成万千细小的电蛇,顺着木质纹理游入深海。
只见天穹裂开一道紫黑色缝隙,粗如山岳的雷柱轰然坠落,竟凝成三爪龙形,龙目处跳动着血色火精。
木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碧色灵力霎时染上猩红,结界表面的木纹疯狂生长,转眼间化作参天巨树虚影。
雷龙撞上树冠的瞬间,整片海域突然寂静——所有浪涛凝固在空中,连飞溅的水珠都停滞成剔透的琉璃。
“破!”木楝与尘玉同时暴喝。
巨树虚影轰然炸裂,雷龙被千万片木质碎片贯穿。
瞬间,漫天木屑如碧雪纷飞。
雷龙哀嚎着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光坠入深海。
海天之间,劫云终于开始消散,一缕金光刺破黑暗,洒在伶舟晏残破的,已然如成人一般的身躯上。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新生的道韵——天劫已过,境界突破!
——
“啊——!”
楚步泠突然哀嚎,十指深深插入发间。
她的识海如同被利刃劈开,无数破碎的记忆疯狂涌入——
——
——
五百年前,问心国,北境。
寒风卷着血腥气,吹散了军营的残旗。
憬王夫妇在军营遇袭,当场殒命。
小郡主伶舟楚,下落不明。
她那时不过六岁,流落到千里之外,异国他乡。
那个山洞里,她瘦小一只,蜷缩在角落,怀里的银铃声音已十分微弱,像是她即将熄灭的生命。
“爹…娘……”伶舟楚无意识地喃喃。
可没有人应她。
她太小了,小到甚至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爹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更可怕的是,不论天涯海角,只有无数觊觎伶舟血脉的人追着她而来,目的不过两个——有人要她的血,有人要她的命。
伶舟楚记得那时追杀她的人很多。
伶舟血脉的殊异性让她阴差阳错躲过许多劫难。
伶舟楚很聪明,小小一个孩子,吃了很多苦,但都挨了过去。
她像一只被狼群追赶的幼兔,跌跌撞撞地逃了四年。
十岁时,伶舟楚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伶舟血脉让她生长缓慢,加上营养不良,她看起来只有寻常六岁孩童那般大。
那日,她倒在泥泞的山路上,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这次……真的要死了吧……”
然而,她再次睁开了眼。
竹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身下是粗糙却干净的青布被褥。
伶舟楚猛地坐起,牵动满身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常年的追杀让她不敢放松警惕。
她满怀防备地,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朴素却清雅的竹屋,陈设质朴而温馨,隐约看到外面是浓密的翠竹。
屋内收拾得很整洁,角落摆放着一张粗木桌,桌上有个铜皮烛台。
墙角摆着小土灶,上面放着豁了口的粗瓷碗,灶膛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床头矮柜摆着个粗瓷陶罐,里头空空的。
伶舟楚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看见陶罐,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野菊花插了进去。
淡黄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走出门,是一块不算大的青石空地。
院内竹林郁郁葱葱,修长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檐下悬着一串风铃,窗户上方垂下布帘,白底青纹。
“醒了?”
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是个青衫男子,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美得雌雄莫辨。
他似乎是位先生,书卷气浓重,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哪怕是伶舟楚,也心生几分好感。
可多年戒备让她忍不住浑身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停在门槛外,没有靠近:“饿了吗?灶上煨着粥。”
伶舟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男人轻笑,转身去盛粥。
他的背影修长挺拔,像屋外的翠竹。
伶舟楚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红了眼眶——这个人,没有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
“不用客气。”他微微一笑,“毕竟,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做。”
粥碗“咚”地放在桌上,伶舟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都一样。
伶舟楚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葬送于此时,男人轻轻推来几支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