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04)
她赤脚跑过去,被凉意激得缩起脚趾。
沈千竹便用竹枝轻敲她脚背:“穿鞋。”
伶舟楚吐吐舌头,转身去灶台边摸烤好的山芋。
——结果被烫得左手倒右手,最后用衣摆兜着,蹲在门槛上啃。
山芋皮粘在嘴角,沈千竹看不下去,伸手替她抹掉,指腹蹭过她脸颊,粗粝又温暖。
伶舟楚鼓着腮帮子笑,故意把山芋渣抖在他衣襟上。
午后沈千竹教她写字。
竹影斜斜切进窗棂,在宣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总坐不住,写着写着就去捉停在砚台边的蜻蜓。
沈千竹也不恼,只将镇纸往她手边推一寸:“再写三行。”
“手酸。”她瘪嘴。
沈千竹便搁下自己的笔,握住她执笔的手。
松烟墨的气味笼下来,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痒得她缩脖子。
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墨痕,像突然被风吹歪的竹枝。
“专心。”
她偷瞄沈千竹垂落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下雨天,他会给她读游记。
竹瓦叮咚作响,伶舟楚趴在矮几上,看雨水顺着茅檐挂成珠帘。
沈千竹的声音混着雨声,讲西域的黄沙能埋掉骆驼,南海的浪头比山还高。
她听着听着就迷糊起来,脑袋往下一坠——
额头碰到温热掌心。
“睡吧。”
醒来时总在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衫。
青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前日煎药的褐渍。
她裹着衣服跑去书房,看见沈千竹伏在案前睡着了,墨迹未干的信纸粘在他袖口。
伶舟楚蹑手蹑脚凑近,用发梢扫他鼻尖。
他皱眉,突然伸手捏住她后颈,眼睛还闭着:“哪里来的小贼。”
她咯咯笑着挣扎,碰翻了笔洗。
傍晚的山路最有趣。
沈千竹采药,伶舟楚拎着竹篮跟在后面。
暮色把野莓染成紫红色,她边走边摘,吃得满手汁水。
他回头找她,她就躲在老松后头,看那道青衫在薄雾里忽隐忽现。
“小楚?”
她憋着笑不应,直到脚步声渐近,突然蹦出来拽他衣袖。
沈千竹明明早发现了,还是配合着被她吓一跳。
篮里的草药撒了满地,两人蹲着捡,笑声不断。
归途她耍赖走不动,他便背她。
伶舟楚搂着沈千竹脖子,闻到发间淡淡的艾草香。
他的肩胛骨硌着她下巴,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暮色四合时,萤火虫从他们脚边升起,像撒了一把星星在裙角。
“师父。”
“嗯?”
她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明天还来采药好不好?”
沈千竹轻笑,托着她往上掂了掂:“贪玩。”
竹屋的灯亮起来,暖黄的一点,浮在漆黑的山影里。
——
伶舟楚还见到了那位师姐——
从前便听闻这位千金小姐秀外慧中,举世无双。
一见,她便被惊艳。
亓希身着一袭罗裙,微风轻拂,裙摆飘动,美若天仙。
伶舟楚看直了眼,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师妹?”亓希微俯下身,罗裙在青石板上铺开如水纹。
她伸手拂开伶舟楚额前乱发:“怎么像只小花猫似的。”
亓希的裙角被风掀起一角,像蝴蝶振翅。
伶舟楚不自觉地攥紧自己洗得发灰的衣摆。
亓希温柔地笑:“师妹,是喜欢这件衣裳吗?”
指尖带着淡淡的茉莉香,伶舟楚突然想起北境雪地里冻僵的蝴蝶。
沈千竹轻咳一声:“小希,带她去添置些衣裳吧。”
长安西市的绸缎庄里,伶舟楚被满目流光晃得睁不开眼。
北境没有那样好的条件,后来流浪四年更不必说。
亓希的手指掠过一匹匹软烟罗,最后停在一卷月白云纹绸上。
“试试这个。”
更衣室的铜镜蒙着水汽,伶舟楚看见镜中人影模糊得像隔了层纱。
白衣落下的瞬间,她突然不敢呼吸——袖口的缠枝纹在动作间若隐若现,熠熠生辉。
“转个圈我瞧瞧。”亓希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伶舟楚笨拙地转圈,裙摆扫过脚踝时凉丝丝的。
屏风缝隙里,她看见亓希正在整理一匣子珠花,侧脸被阳光镀得近乎透明。
“师姐…”她扒着屏风边缘探头,“好看吗?”
亓希抬头时,发间步摇坠着的珍珠轻轻晃动。
她忽然笑起来,伸手把伶舟楚微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师妹原是个美人胚子。”
回程的马车上,伶舟楚一直摸着袖口的花纹,心里万般欢喜。
竹屋的灯火亮起来时,沈千竹正在院中煎药。
药吊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混着柴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