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07)
“所以……”伶舟楚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火星溅在她手背也浑然不觉。
“伶舟一族,便是救师姐的唯一的办法吗?”
炉上的药汤突然沸腾。
沈千竹不置可否,只是道:“我再想想办法。”
伶舟楚一步步走近,轻声道:“祁遂飞升,带伶舟晏一同上天庭,你该如何寻他?”
沈千竹抿唇不语。
“师父。”伶舟楚唤。
“六年前,我便说过,我还能做别的事。”
“——我的名字,叫伶舟楚。”
第115章 春水映花清风拂柳
伶舟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夜色。
沈千竹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暗红发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
伶舟楚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白光。
那光芒如水纹般漾开,映在她昳丽的眉眼间,勾勒出一道古老的符文——伶舟氏血脉独有的印记。
沈千竹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指节攥得发白,骨节间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符文上,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置信的、近乎残酷的真相。
“所以,”伶舟楚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也可以救师姐。”
——
沈千竹看着伶舟楚:“我尽力减轻了反噬,你应当忘记了一些事情。”
伶舟楚面色如常:“无关紧要的,忘了便忘了。”
亓希醒来时,窗外正落着雨。
她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新缠的白纱。
那底下本该有一道狰狞的咬痕,如今却只剩一片平滑的肌肤,像是有人用刀生生剜去了那段记忆,连疤都不肯留。
“师…姐姐。”伶舟楚轻声唤她,手里捧着一碗药。
热气氤氲间,她看见亓希茫然抬起的眼——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恐惧,没有恨意,甚至没有疑惑。
就像一泓清水。
沈千竹站在廊下,竹纹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鬼气,黑沉沉地压着,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血雨。
“师父。”伶舟楚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师姐她……”
“都忘了。”沈千竹淡淡道,指尖一枚铜钱转得飞快,“那便成功了。”
伶舟楚沉默片刻:“…也好。”
忘记巷子里粘稠的血,忘记指缝里敌人的皮肉,忘记被撕碎的罗裙和扭曲的鞭柄。
忘记自己曾浑身浴血地爬向弟弟,却只抓住一把染血的桂花糕屑。
亓希现在只会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伶舟楚煮茶,看沈千竹练字,偶尔伸手接一滴雨,看着它流淌过自己的手心,坠落到地底。
——多干净。
可天地间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那日的异象惊动了三界。
无数修士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巨大漩涡,看着那个红衣翻飞的女子立于风暴中心,一鞭撕开阴阳界限。
她的面容隐在血色雷光后,匿在绛色面具下,唯有腰间一枚残破的铃铛叮咚作响。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人喃喃道:“是新的极主诞生了。”
长元之界在那一鞭下缓缓成型,鬼气与灵气交织成网,将半边天空染成诡谲的暗红色。
有亡魂从裂缝中探头,贪婪地嗅着生者的气息。
——
亓希死了,但仇元活着。
她执鞭立于长元之界,红裳猎猎,绛面覆脸,周身煞气翻涌如潮。
——可她的眼神,仍是当年那个会为亲人拭去唇角糕点屑的姐姐。
伶舟楚死了,但楚步泠活着。
她端坐长元宫顶楼,素手烹茶,青瓷盏中映着人间百态。
银铃悬于腰间,每一声清响,都像是旧日的残音。
——可她沏茶时微微偏头的习惯,仍是当年那个会为师姐细心梳发的少女。
至于沈千竹……
他确实不见了。
但长元界的风里偶尔会卷来几片竹叶,叶脉上凝着细碎的霜;青竹山的茶雾中时而会浮现一道青影,转瞬即逝,却总在徒儿们的茶凉透前,悄悄续上温度。
——而仇元的鞭下,永远留着一分余地,像是冥冥中仍被谁牵绊着,不忍彻底堕入极鬼之道。
他们散了,却以另一种方式团聚。
——
——
仇元突然弓起身子,绛红衣袍在风中剧烈震颤。
一口黑血从她唇间喷涌而出,溅在亓幸雪白的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狰狞的墨梅。
她的指尖死死抠进左脸那道陈年旧伤——那是亓希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