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10)
“傻幺儿……”亓希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
窗外那株半枯的海棠突然开了两朵新花。
夜风轻拂,吹动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始终会是彼此最亲密的姐弟。
始终。
——
十六岁生辰那天,亓希心里其实有些失落。
府里静悄悄的,连檐下的风铃都显得格外寂寥。
往年这时候,闻琬音早该亲手为她梳发,亓靖也会特意留出半日光景,带孩子们一同去城郊放纸鸢。
可如今,二人前后出事,就连长兄亓佑,也因飞升之事抽不开身回府。
祈雁被斩首后,祈繁便再没露过面。
亓希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还绣着祈雁去年送她的生辰礼,一朵小小的海棠,针脚细密,如今却成了再也无人提及的旧物。
“小希,吃面。”沈千竹轻声道,手里捧着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溏心蛋,葱花翠绿,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亓希浅浅笑了笑,刚坐下,楚楚便端着一碟桂花糕走来,眉眼弯弯:“师姐,我特意去城南老铺子买的,还热着呢!”
她走近,伸手将青玉禁步系在亓希腰间。
亓幸凑过来,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去,瞬间眸子弯弯:“好吃。”他一边口齿不清道,一边将剩下半块塞进衣袖。
亓希看在眼里,自那个少年死后,幺儿总有这个习惯。
重锦和江枫站在一旁,一个递上绣了平安符的香囊,一个默默放下一柄新打的匕首,刀鞘上刻着“岁岁无忧”。
亓幸摇着折扇笑:“今日是姐姐的生辰,明日是我的生辰。”
他忽而“啪”地合上扇子,眸光清亮:“姐,我给你舞剑吧!”
亓希怔了怔,随即莞尔:“好。”
庭院里,亓幸执剑而立。
少年身姿挺拔,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
他起势极缓,剑尖轻挑,似春风拂柳,而后骤然一转,剑势如虹,衣袂翻飞间,竟似有寒星点点随剑光流转。
亓希看得入神。
亓幸素来爱执扇,可剑也使得十分漂亮。
他的剑法不似亓靖那般沉稳厚重,也不像亓佑那般凌厉逼人,反倒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却又在收势时透出一丝不符年龄的克制。
最后一式,亓幸旋身跃起,剑锋划破半空,倏然收剑归鞘,气息未乱,只额角沁出薄汗。
“如何?”他挑眉一笑,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极好。”亓希笑着递上帕子,指尖轻轻拂去他鬓角的汗珠,“比去年又精进了。”
亓幸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忽而认真道:“姐,以后你想看,我还给你舞剑。”顿了顿,他扬唇一笑,又补了一句,“年年都舞哦,只要你喜欢——”
亓希笑了笑,微微别过脸,望向庭院角落那株半枯的海棠,轻声道:“好,一言为定。”
风吹过,海棠枝头颤了颤,竟似在应和。
第117章 月落血未凝照孤魂
暮色四合时,亓希望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十六根红烛在镜前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绘着缠枝牡丹的屏风上,像幅褪了色的古画。
“小姐,沈先生和楚姑娘在竹园等您呢。”丫鬟捧着件浅色披风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雀跃,“说是备了惊喜。”
亓希指尖抚过梳妆台上的竹簪,想起先前亓佑叮嘱的“生辰那日,莫要出府”。
她犹豫一下,还是为自己戴上。
“告诉幺儿。我去去就回。”她系上披风,没看见铜镜里自己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
竹园在城西三里外的山坳里。
夜风掠过街道,发出簌簌声响,亓希数着青石板上的裂纹,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亓幸握着折扇追上来,发梢还沾着厨房灶台上的面粉。
“姐,夜里出门要叫我!”亓幸故意板着脸,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涡。
转过西市牌坊时,亓希突然按住心口。
某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脉里游走。
更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姐?”亓幸转身的瞬间,乌泱泱的黑影从巷陌间涌出。
五十三个,他本能地数着,折扇已划开最先扑来之人的咽喉。
温热血珠溅在脸上时,亓幸惊觉自己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亓希跪倒在青石板上。
她看见他的扇刃割开第四个敌人的胸膛,也看见他踉跄着扶住墙垣的模样。
那些自幼习得的招式正在失效,就像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力气。
亓希心中惊恐地浮现两个字——诅咒。
满脸刀疤的汉子狞笑着,拽起头发,将他们拖入了黑暗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