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22)
宋彧的指尖轻轻抚过树瘤。
晚风突然转凉,卷着落叶掠过他们之间的空隙。
“就这些?”江枫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宋彧笑着点头,眼却好像泛起莹光:“就这些。”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空气突然凝滞。
远处传来暮鼓声,惊起一群寒鸦。
“小枫儿。”宋彧突然唤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江枫怔住了。
不等他回答,宋彧又偏头笑开:“开个玩笑,你愣住的样子蛮可爱。”
江枫看见宋彧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骨节发白,又颤颤地松开。
“朋友。”江枫低声道,“你是我的朋友。”
他的模样十足认真,况且这话本也是出自完全的真心。
宋彧突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江枫读不懂的情绪:“真好……”
真好,还是朋友。
可宋彧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枫……
或许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更漏声遥遥传来。
“小枫儿。”宋彧又唤了一声,起身时带落一地月光:“能抱一下吗?”
江枫抓住他的手腕,掌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为什么?”
“就想抱嘛。”宋彧眨眨眼,睫毛有些湿润。
他仰了仰头,姿态随性散漫。
“…可以。”江枫听到自己说。
于是,他感受到宋彧慢慢靠近,轻轻环住了自己,一瞬便又退开。
江枫甚至怀疑他感受到的颤抖是错觉。
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转瞬即逝。
“感觉不错。”宋彧笑着道。
“…小枫儿。”他最后一次唤,“你,会记得我吗?”
江枫怔怔地看着他:“你要离开了吗?”
宋彧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声音很轻:“嗯。”
“那…你要去哪里?”江枫问。
宋彧定定看着他,很久,一笑:“我也不知道。”
江枫抿了抿唇,缓缓道:“那……后会有期。”
宋彧忽然退后两步,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转身时,衣袂翻飞如折翼的雁。
“……嗯。”
后会有期。
——
其实那个故事的结尾并没有说完。
但江枫不会再听到了。
此后秋日,再无梧桐,只有摇曳红枫。
世间再无宋彧,唯余江枫。
——
此刻廊下的风铃突然又响了起来,惊醒了怔忡的江枫。
泪水砸在手背,他尝到唇齿间的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那些零碎的温情,那些“堂公子”的尊称,原来都偷自另一个人的身份。
原来……原来姓名是假的,身世是假的,朋友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枫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来时便无人起疑,哪怕离开了,怕也惊不起什么波澜吧。
转身时,一片枫叶粘上他的袍角,像未干的血。
红得刺眼。
——
亓幸听完,久久沉默。
亓佑沉声道:“你去趟九文殿吧,九文神君——”
提及那位蓝衣神女,亓佑神色微沉:“——或许有话要对你讲。”
亓幸点头,正欲转身,亓佑叫住他:“幺儿。”
亓幸歪着脑袋看他,只听亓佑道:“我要闭关一阵子。”
他受的伤不轻,回京操劳这些天,也是该休息一阵。
亓幸一愣,应下:“好。”
——
“孪子,「阴阳双胎」,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格——「两仪共生」和「双生镜像」。”
“若得「两仪共生」之命,双生子必然能在任何一条路上登峰造极,所向披靡。他们拥有绝佳的天赋,修为增长极其迅速,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但,这只是最佳的情况。”
“若不幸为「双生镜像」之命,双生子之间气运便会此消彼长,顾此失彼。若一人鸿运当头,事业顺遂,诸事皆宜,那么另一人则会陷入运势低谷,命途多舛,厄运连连。”
“简言之,一人幸,一人厄,极难平衡……”
青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将燕长雪的面容笼罩在朦胧之中。
亓幸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所以……”他声音嘶哑,“您那位朋友…”亓幸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我们的人生……”
“……篡改了?”
也就是说,他们本该有锦绣前程,大好未来,却因为那个神……被迫血淋淋地自相残杀?
燕长雪的指尖凝出一缕冰晶般的寒气,在触及亓幸眉心的刹那化作万千细雪。
晶莹的雪粒渗入肌肤,温柔地化去伤势。
“我会替她赎罪。”燕长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