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23)
亓幸忽觉眉间一凉,西海之战后连日来的痛楚竟在瞬间消散。
他抬眸,看见燕长雪霜白的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恍若泪痕。
“那是她选的路。”亓幸侧身避开第二缕飘来的晶雪,袖中五指攥得生疼,“这是你选的路。”
他难得说话带上几分锋芒,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事已至此,原不原谅已经没有意义了。”亓幸微微侧身,“既然你心甘情愿,就该好好偿还。”
燕长雪怔在原地。
恍惚间,亓幸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某道熟悉的身影渐渐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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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就是天下所有百姓的父母官,泽披黔首,惠泽万民!”
“我要做神仙!我会很爱很爱这个世界的!”
“就像……爱你们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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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她始终眉眼鲜活,却凝固成历史扉页的一滴墨,永远停在了时光彼岸。
而这个坚贞不渝的少年,正书写着未完的篇章,走向永无止境的、属于他的光芒大道。
两条短暂相交一刹的线,各自延伸向岁月深处。
檐角残雪坠落,发出细微的脆响。
燕长生的话还回荡在耳畔。
“她对了一生,仅错此一次,便得如今这般结局。”
“这既是她的归宿,也是我们这些人避无可避的劫数。”
“被她牵扯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命偿还这场罪孽。
殿外的老梅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落红如血。
燕长雪望着掌心渐渐消融的雪花,忽然明白。
飘零的不仅是雪,更是那些被命运裹挟的灵魂。
错的何止是那位故人?
她、燕长生,都错得太离谱了。
风止雪霁时,她的青丝上已覆满霜华。
而亓幸留在雪地里的脚印,正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掩埋。
——
“江枫不见了!”重锦惊慌地闯进屋,神情无措。
亓佑和亓幸皆是面色一沉。
第124章 桃夭春诺幸得君朝
沈千竹曾经提着楚步泠上门道歉。
因为当日“相思情”的事。
亓幸听着,挑眉望向身旁的郁玄,回道:“哎呀,没事,正好帮了我大忙。”
沈千竹和楚步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
在数不清第多少次伶舟晏那双盈满星光的眼睛欲言又止地望向祁遂时——
祁遂终于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按在了伶舟晏微颤的手背上。
伶舟晏的心跳骤然失序。
祁遂的目光依旧温柔,却比往昔多了几分他读不懂的深意。
五百年的光阴在两人之间流转。
是师徒?是兄弟?是知己?是世交?
伶舟晏思绪纷乱如麻,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
祁遂手把手教他剑法的温度,深夜对酌时交错的呼吸,还有那些万般纵容的、无条件的偏爱,予取予求。
“七岁,我……”伶舟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尘封五百年的称呼终于破茧而出。
他的指尖不自觉蜷缩,在祁遂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祁遂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伶舟晏微张的唇上。
伶舟晏整个人都僵了,睁大眼睛怔愣地望着他。
“好了,小晏。”祁遂声音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唇瓣一直烫到心里,“这些话…”他顿了顿,眸中星光流转,“该我来说。”
伶舟晏俊秀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他看见祁遂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那目光里盛着的,是他五百年来都不敢奢望的——
——
在祁遂终于敢直视自己心意的这一天。
惊,怒,不可置信,汗颜无地。
其实都有几分。
——可最终,不还是只能如伶舟照和谢萦二人预测的那般——认命般地,将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揉进骨血里?
属于他的那一步,早在五百年前孩子初生时,就迈出去了。
——
问心国太子和伶舟氏公子的婚事无比盛大。
天庭,人间,乃至鬼域都送来了贺礼。
喜宴上觥筹交错,连玉兔都醉得抱着酒坛打滚。
金术脸颊酡红,突然一把搂住郁玄的脖子:“老郁啊!”他打了个酒嗝,“你这性子比玄溟水域的死水还沉闷,怎么就把咱们小亓这朵娇花摘了?真是好福——”
“咔嚓”一声,应不染手里的瓜子壳碎成八瓣。乐丞的金花“啪”地砸进鱼翅羹里,溅了旁边文卷一脸。
空气突然凝固。
亓幸本来正偷偷往郁玄袖子里塞醒酒汤,闻言手一抖,汤碗“咣当”砸在郁玄靴上。
他脖子一缩,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