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42)
商夏仰头,唇角微挑:“或许?”
这个回答太轻巧,轻巧得让人心头发慌。
老头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老头啊。”商夏忽然轻声道,许是因为即将离别,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眷恋和不舍,“望你记住我。”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我的名字。“
“叫商夏。”
第134章 长风前传10
白玉京。
九重天阙之上,云海翻涌如雪。
商夏踏着流云铺就的长阶疾行而过,蹁跹衣袂扫过廊下玉栏,惊散几缕缠绕的仙雾。
沿途小仙纷纷退避行礼,恭声唤道:“逸风神君。”
商夏只心不在焉地颔首。
白玉大殿。
朝会方散,众仙神化作道道流光四散。
商夏抬脚迈步进去,逆着离去的仙潮拾级而上,在空荡的大殿中央站定,与高座之上的神遥遥相望。
昔年挚友,今时神帝。
穹顶垂落的星辉里,那两道遥远的身影正支颐望来。
“风儿。”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似惊雷炸在耳畔。
商夏看着那两张与千万年前分毫无差的面容,忽然觉得喉间鲠住,难以呼吸。
——
侧殿,云纱垂落,沉香袅袅。
青玉棋盘上星罗密布,黑白交错间,映着三人疏离的倒影。
燕长生与商夏相对而弈,燕长雪坐在一侧,安静观棋。
“许久未见。”商夏指尖棋子迟迟未落,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长生,长雪。”
燕长生不置可否,倒是燕长雪轻声开口:“你这些年,在人间……过得可好?”
商夏不喜天庭沉闷,故爱久居人间,偶尔上京。
“挺好的。”商夏答得干脆,却在话音落下时忽觉词穷。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更漏滴答。
二十年把酒言欢的情谊,千万载天各一方的疏离。
商夏望着对面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会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话的长雪,那个会陪她外出游玩的长生。
愣了愣,商夏忽然说:“你们真应该长下凡看看,我已经很难从你们身上,看到当年的凡尘人性了。”
高处之寒,常人岂堪?
站在天庭之巅的他们,早就不是当初真挚的燕家兄妹了。
“也难为你身上还带些活气。”燕长生淡淡笑道。
除她之外,这白玉京里,再难寻得半分人间烟火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遥远。
商夏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最珍视的情谊,竟会被这亘古的岁月一寸寸消磨殆尽。
被困住的,究竟是高坐九霄的他们,还是执意留恋过去的她?
商夏不明白。
但她觉得,自己要失去自己曾经最重要的朋友了。
“我走了。”商夏仓促起身,衣袖带乱了棋局。
燕长雪微怔:“这么快?”
记忆忽如潮水涌来——
犹记多年前,天色已晚。
燕长生和燕长雪一左一右拽着商夏的衣袖不让她回府,她也扒着门框死活不松手,惹得两家长辈哭笑不得。
而今,几人不过对坐一个时辰,她却已如坐针毡,再也难以忍受般草草离开。
“嗯。”商夏点头,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
她的背影孤寂地融入殿外云海,脚步沉重得像是背负着整个尘世的重量。
不一样了。
云还是当年的云,雪还是当年的雪。
只是当初那个会为她留一盏灯的燕家,早已湮灭在时光的长河里了。
——
商夏漫无目的地闲逛。
身后那个总是亦步亦趋的身影终于不见了。
她没有说谎——该教的,她确实都教了。
剩下的路,该由那老头自己去走。
老头跟着自己修习多年,沾染了神气,能再活几百年也说不定。
商夏忽然停下脚步。
她曾以为自己悟出来了,可如今,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些年,她究竟在追寻什么?
袖中微动。
一本泛黄的书册悄然滑入掌心。
——《弥光注》。
指尖轻抚过略显陈旧的封皮,商夏慢慢翻开扉页。
墨迹潇洒如龙,字字飞扬——
五月初三。
今日正式受箓,得赐道号「弥光」。
晨起沐浴更衣,焚香三炷,在祖师像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思来想去,既入道门,这般精彩绝伦的人生若不记下,未免可惜。
故立此册,是为《弥光注》。
……
五月十三。
今晨有泼皮来道观闹事,约莫七八个壮汉,说什么要收“香火钱”。
嘿,这我能忍?作威作福都敢招摇到本姑娘面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