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44)
这憨厚汉子非要送我两担柴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好笑,我一个能御剑飞行的修士,要这柴火何用?
不过看他诚恳的样子,倒也不好说破。
噗,不行,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
十月二十三。
檐角滴水未干,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
我在巷尾的泥泞里捡到个落难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粗布衣衫被雨水浸透,发髻散乱。
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倔劲。
她自称姓谢,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一时兴起,随手教了她几式术法。
不过是些修炼皮毛,她却如获至宝,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连连叩首,额前沾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若她真有慧根……
或许某日,这市井妇人也能自成一派,将那几句粗浅口诀,衍化成独步天下的玄门妙法?
……
腊月三十。
一个人守着道观守岁,画了张“自饮自酌”的戏图。
画中,我举杯邀月,倒也传神。
飞升前的这个时候,都是和在家里和爹娘、生生雪雪无忧一起过的。
唉~
这修道之路,果然越走越孤单。
……
二月十八。
晨起梳头时发现第一根白发。
啧,我对着铜镜研究了半天,确认不是光线问题。
原来神仙也会老?
不对,不会是我道心不稳了吧。
……
六月三十。
唉,感觉觉得人间有点无趣啊。
那些曾经让我开怀的事——惩恶扬善、游戏人间,如今都索然无味。
是我变了,还是这世道变了?
亦或是……修道之人都是如此?
这个问题,问谁好呢?
长生和长雪已经很久没叫过我“夏夏”了,或许我们也已经疏远了。
还是不问他们了。
……
八月二十五。
闲来无事,把《弥光注》从头到尾重读一遍。
那些鲜活的记忆,那些放肆的笑声,仿佛就在昨日。
原来我也曾那样鲜活过,那样真切地活过。
合上册子,忽然有些明白长生说的“太上忘情”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高处不胜寒啊。
我不想变成长生和长雪那样。
太冷漠了。
第135章 长风前传11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墨迹由工整渐至凌乱。
起初的潇洒游龙,到后来已成了狂草般的涂鸦,有些字句甚至被胡乱划去,只余斑驳墨痕。
不难看出,落笔之人的心境变了。
《弥光注》中,商夏甚至记叙了那个总爱聒噪的老头和那个溪边捡来的孩子。
她闭了闭眼,喉间忽然涌起一丝腥甜。
原来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早已被自己亲手写在最醒目的位置。
“该叫《商夏传》才是……”
书册在掌心轻颤,像只垂死的蝶。
千万年道行凝成的注疏,到头来竟成了最刻薄的笑话。
世人只知逸风神君威仪,弥光大师神通,谁还记得有个姑娘曾为乞儿拭过泪,为老妪熬过药?
山中云雾漫起,将“商夏”二字洇得模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她明明叫商夏。
可是,燕长生和燕长雪似乎都忘了。
他们有多久没有叫过她夏夏了?
商夏记不清了。
——
十年游荡,浑浑噩噩。
商夏走过无数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有时她站在云端,俯瞰人间烟火,却只觉得陌生。
那些曾经让她驻足的热闹集市,那些曾经让她开怀的市井笑谈,如今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不清。
商夏去过江南,看细雨如丝,打湿青石板路。
小桥流水依旧,可她却再没有兴致去听一曲评弹,或是尝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商夏到过塞北,看黄沙漫天,驼铃声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她却只是漠然地站在沙丘上,任由风沙吹乱她的长发。
商夏曾在雪山顶上独坐三日,看云海翻涌,日出日落。
寒冷刺骨,可她连一丝法力都不愿动用,任由冰雪覆满肩头。
商夏也曾混迹于凡尘,化作普通女子,在街边酒肆买醉。
可无论喝多少,她都醉不了。仙人之躯,连酩酊大醉都成了奢望。
有一日,商夏路过一个小镇。
恰逢庙会,街上张灯结彩,孩童嬉笑追逐,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人群中,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夏夏!”
长年平静的心间骤然失序,商夏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在唤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