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52)
郁玄执壶斟了杯茶推过去,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亓幸发抖的手指。
月光穿过交错的觥筹,将两人交叠的衣袖染成银河。
亓佑到底还是不知道当年那个少年就是郁玄。
(作者os:哈哈哈小郁在气死汽油哥的边缘反复横跳)
第139章 血梅映雪恨骨生香
(关于祈繁那些事——)
那年上元,黄昏时分,细碎的雪花混着灯火飘落,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长街上人潮涌动,花灯如昼。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炮竹的硝烟味,熏得人眼眶发热。
闻琬音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串糖葫芦,祈繁的那串裹着厚厚的糖衣,在灯下晶莹剔透,像裹了一层琥珀;亓幸的那串去了核,糖壳薄脆,咬下去会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闻琰音蹲下身,指尖拂过亓幸的衣领,替他系紧斗篷的带子,又笑着捏了捏祈繁的脸:“小繁乖,在这儿等娘,娘带表哥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祈繁嘴里含着糖葫芦,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黏在不远处卖糖人的摊子上。
闻琰音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别乱跑,待会儿娘亲带你去挑最大的那个。”
亓幸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他其实早就看好了——街角那家老铺子的芝麻酥,祈繁最爱吃。
亓幸想偷偷买一包回来,等回府后塞进祈繁的枕头底下,让他明早一起床就能惊喜地发现。
闻琰音瞧出他的心思,抿唇一笑,牵起他的手:“走吧,姨姨陪你去。”
雪越下越大,灯影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先是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人群的骚动,像被惊散的鸟群。
祈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姨姨闻琬音猛地拽进怀里。
他的脸紧贴着闻琬音的衣襟,鼻尖全是熏香的暖意,可耳边却传来刀剑碰撞的铮鸣,还有……
血滴落进雪里的声音。
“娘……娘呢?”他挣扎着抬头,却只看到闻琬音煞白的脸。
人群散开,雪地上横着一道刺目的红。
闻琰音倒在那里,藕荷色的裙摆浸在血泊里,像一朵凋零的芍药。
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那包芝麻酥,油纸被血浸透,甜腻的香气混着铁锈味,熏得人作呕。
亓幸站在三步之外,脸上溅着血珠,睫毛上结着冰晶。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祈繁当场就晕了。
醒来时,他喉咙里泛着铁锈味,疯了一般去质问亓幸。
“亓幸!你为什么要害我娘?!…”
“…”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说话!你说话啊!”
“…”
“为什么不说话?…你默认了吗?!…你否认啊!你说不是啊!…”
“…”
“你说啊!你说我娘不是…不是你害死的啊!快说啊!说啊!!…”
“…”
“啊啊啊!!…表哥啊表哥…为什么啊…你要毁了我吗?!…”
“……”
“…对不起。”
祈繁扑上去,拳头砸在他胸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个孩子。
亓幸的睫毛颤了颤。细碎的光透过窗纸,照得他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他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他的沉默比雪更冷,比那日的血更让祈繁崩溃。
——
下葬那日细雨如针。
祈繁跪在泥泞里,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小瑜王往后可怎么活?”
而亓幸,无论是作为那个本该护着他的表哥,还是害死他娘亲的罪魁祸首,却始终不见踪影。
青石板上凝结的冰晶刺进膝盖,祈繁却觉得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疼。
族学的长廊永远走不到头。
经过拐角时,总有人突然提高声音:“没娘养的野种”、”克死亲娘的灾星”。
每一声嘲讽都像刀子,而亓幸的缺席,让这些刀子扎得更深。
窗外的老梅开了又谢,花瓣掉进砚台里,像凝固的血滴。
无数个深夜,祈繁蜷在拔步床的角落。
月光把床帐上的缠枝莲映成娘亲裙摆的花样,他咬着被角,直到晨露打湿窗棂,直到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祈繁恨亓幸害得娘亲惨死,恨他让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
——
族学里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蠢货,自以为摸透了权贵子弟的喜好,便巴巴地凑上来献殷勤。
这日下了学,祈繁正倚在廊柱边看雪,一个同辈的少年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瑜王今日气色真好。”
祈繁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梅枝上。
那人见他不搭腔,眼珠一转,自以为寻到了讨好他的法子,压低声音道:“说起来,前几日我瞧见亓家那位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