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4)
架子上陈列着些小巧的摆件,赤色珊瑚笔架,青铜花器,还有看上去年代久远的西洋时钟。
底板上有细碎的亮光,姜玠凑上去看,发现基座上嵌螺钿碎片,如虹霞般泛着流动的光,只是图案稀疏,碎片又极小,实在看不出什么规律。
他眯着眼睛歪头看去,这一歪,就瞧见一把竹骨扇后,有一个小小的陶俑人。
姜玠伸手去取,陶俑仅黄绿白三色,看着倒像是……
“叮”地一声响,将他思绪拉回。是白榆用香勺的末端轻敲铜篆发出的声响,她从桌上摸出打火机点燃,示意姜玠落座。
花口茶盏中的茶汤嫩绿透亮,一旁冰裂纹瓷盘上摆着点缀了金桂的透花糍。
姜玠给自己搬了个竹墩子,把陶俑人放在桌上:“白老板好雅兴,只是不知,在家中陈列明器是个什么说法?”
白榆去拿,她左手桡骨处贴了块膏药,带过一股淡淡的薄荷脑的味道,无所谓道:“我学着烧陶,颜色没上完罢了,什么明不明器的。”
“这样吗?”姜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她的手腕处。
白榆察觉到他的注视,活动了一下腕子,道:“工伤。”
姜玠便将目光收了回去,接了个话茬:“理解,理解。”
白榆也小口啜饮,眼中带笑看着姜玠,再次开口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姜玠顾左右而言他:“你这香方,很好闻。”
“嗯,自己调的。”
“甘松,白芷,茉莉,细辛,还有什么,杉木炭么?”
白榆略一挑眉:“你的鼻子,很好用的样子。”
姜玠又道:“这个香味很是熟悉,我在思源那里也闻到过。”
白榆不置可否,一手托腮,另一手指尖在桌面上叩着,发出时快时慢的笃笃声。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指甲修剪得柔圆,带着珍珠样的光泽。
“思源说,你是捉鬼师?”姜玠蹙着眉,他看着白榆的指甲,好像心跳也打破了原有的节奏,跟着她的动作变缓或是急,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制这种不适感。
难道是伤口已经感染了?
白榆盯着他的表情,指甲敲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说话依旧是平稳的:“哪里,不过是个调香的,多少知道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土方子而已。倒是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呢。”
姜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用手撑着头,道:“我也是半路出家。不过也没听说过什么东西,加在香里能驱鬼的。”
“既然是半个同行,应该也知道看家的东西不能轻易给别人抖落吧。我不会问你怎么替3472处理地双瞳鬼,你也别来打探我的底牌,不就和平共处了吗?”
“3472?”
白榆咬着茶点:“是啊,客户手机尾号。”
姜玠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咬牙道:“说到客户——不需要说明你的“底牌”,但你揽下的事情,算计用我来解决,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榆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姜玠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向后倚去:“我确实是有要事在身,实在走不开,至于你嘛……你相信命吗?”
姜玠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叨叨个不停:“就是算卦啦。我认识一个算得蛮准的人,他跟我讲,让我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给3472安排那一天来苍郁,自然有贵人能解决,也不耽误我的事,简直是两全其美!”
“你认识的人,”姜玠复述一遍,搜寻她表情中可能出现的破绽,又确认道,“不是你自己算的?”
白榆摊手,面上一片真诚:“那东西太复杂,我怎么能学会?”
姜玠定定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是哪里人?”
“就土生土长本地人啊,又怎么了?”
白榆也不知道为何会问自己户籍,只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这个人完全是一句都没信的样子,这下总有一个便于证明的事情,便利落起身道:“好好好,等着,给你看证件。”
她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把刚才收好的陶俑人拿在手里了,冲姜玠笑道:“残次品,还是得收起来。”
二楼装饰得也是淡雅古朴,靠窗一个陈旧的梳妆桌,裱字画的纱隔后面陈列了月洞门罩架子床。白榆绕过隔断,在床头的木柜里翻腾几下,摸出证件来。
木柜底部一个大的柜门,上面贴了绘着复杂纹路的黄纸条,她叹了口气,轻飘飘道了句:“又跟过来了啊。”
封条被撕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子里整整齐齐摆了堆一模一样的陶人,清一色的仅着黄绿白,加上她手上的,刚好二十四个。此时细眉长眼,正悠悠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