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5)
好不容易走出了镇子的范围,已经累得出了一头的汗了。只不过打车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公交车站还有段距离,他于是在路边站定,准备歇一歇再走。
身后传来“滴滴”的车喇叭声时,风辛金还以为是自己挡了机动车道,再一看确实站在人行道上没错,便没去理会。
谁料那车又摁了两声,他回头时才看见白榆坐在越野的驾驶位上,带着墨镜,正嬉皮笑脸地冲他打招呼。
她旁边坐着的,不就是在吉祥如意住宿的那个男的嘛!
姜玠也冲他点头示意。
白榆打了双闪,从窗户口把头伸出来,冲他喊道:“小风,干什么去啊,上来我稍你一段。”
风辛金看了看遥远的公交车站牌,还是决定拖着箱子上车,“我去火车站。”
“哦,那顺路。”白榆开了后备箱,等他把东西放好,人也坐稳了,便重新启动车子,又道,“怎么拿着行李箱,淡季回老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风辛金摇头:“我可能实在是不适合这个行业。不过还是想着先换个地方再努力一把,是在不行就放弃了。到时候找些端盘子送菜打扫卫生一类的活,好歹能养活自己我就满足了。”
白榆应了一声。风辛金抬眼看她,见她头发散着,微微卷了一下,带着自然好看的弧度,身上穿着休闲的衬衫,配牛仔裤马丁靴,一个遮了半脸的墨镜,和平时温婉优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榆在他诧异的注视中不间断地向旁边试图加塞的车竖起中指,大声骂过后便迅速摇上车窗,随即一脚油门就是提速。
再看副驾驶上的姜玠,一脸憋笑的神情。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吗?
白榆察觉到风辛金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回看一眼,问道:“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好啊,怎么回事?”
风辛金又回忆起了昨晚上那个惊险刺激的梦——他原本以为不是梦的,但去给老马还钥匙的时候,还明着暗着试探了好几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老马也完全不似昨晚见过他的样子,对他要走表示了极度的不舍。
他挠了挠脑袋,说:“做梦来着,没怎么睡好。奇怪,好像还梦见你了。”
白榆问:“梦见什么了?”
风辛金老实作答:“起先是老马给我搞到水里去打晕了,然后就梦见你给我一顿暴揍,醒来脸还是疼的。”
姜玠闻言看向白榆,他也着实好奇这人会怎么作答。
“这不开玩笑吗,老马怎么会把你整水里去呢?”白榆避重就轻,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你这是缺复合维生素导致的精神紊乱,记得赶紧找个医生看看”。
第13章 藏玉壹
周正同今年虚岁二十九,正赶上被家里狠狠催婚的好时候。
其实他倒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大货车司机,能天南海北的到处跑,风景没少看,钱也没少挣。他又很能吃苦,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呢,都已经在县里盖上自建房了。
人得学会知足。
红颜知已又或是暧昧对象什么的,锦上添花可以,但也不能强求,或许时候到了人家自己就出现了呢?
因此他确实一点也不急。
周正同先前拉了满满一车煤炭,卸完后车厢里黑黢黢的。他不舍得去专门的洗车店,开着空车找了家便宜的露天停车场,又端着自己的桶和盆去公共厕所里接来清水,赤脚在车厢里拿刷子和毛巾细细地清理。
这家停车场他常来,一天二十块,算划算的了,又离家不是很远。他送完上一单,还没接到新单子的时候,一般会在这里“趴活”。
水桶放在车尾巴下面,脏水顺着厢底的纹路流过去,汇聚在一起,被桶接住。
这样不会弄脏地面,免得工作人员来说,自己后面收尾也省事很多。
周正同就是在闷头干活的时候遇到她的。
她站得离车有点距离,白净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小心地打招呼:“你好。”
周正同手里的刷子刷得正起劲,第一遍时没听见。
她于是又上前了几步,大了点声音重复了一遍,“你好。”
这次听见了,周正同正要把毛巾放进去洗,抬头时一个激灵,毛巾脱手,溅出来的黑水不偏不倚地飞到了她的白色披肩上。
她小声“啊”了一下,伸出同样白皙的手指掸了掸。那几个溅上的水渍缓缓向外渗透,感觉是洗不掉了。
周正同的手上不比那盆水干净多少。他着急想去找纸巾,摸来摸去,兜里空空如也,还把外套擦得更脏了。
她温和地笑起来,重新裹了裹披肩,摇头示意没事,又重新开口问道:“您是本地人吧,请问去不去孟津?能不能捎带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