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89)
除了眼下的这几人之外,没有旁人知道。
只要风辛金不说漏嘴,就不会有什么。
这样就好。
那几条消息,连同风辛金会发给他的一起,被反反复复看到能烂熟于心的程度,姜玠还在一遍遍地翻看着。
不管他看多少遍,字字句句,都与阿玉无关。
是她不叫他们透露给他,还是说,连他们也不知道她的现状?
姜玠轻轻晃了晃头,想把这种念头甩出去。
不是有种说法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阿玉就算是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看着日头逐渐高起来,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便起身先去把大门打开了来,果然,离得有段距离就看到辆加了简易挡风棚的绿色摩托三轮朝这里驶来。
趁着体力还行的时候,姜玠去过一次镇上,下了个姑且算是长期的订单,商家好找,定期叫他们送来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肉类等,钱给得到位,上门也是准时的。
姜玠让配送员把东西一同堆在了门内的院墙边上,付过钱后,看着他发动车子,渐渐驾驶着远去了。
自上一次有人来送东西起,姜玠就没开过这个门,趁着温度不算太低,门槛也踏出来了,就顺带着稍微朝外走了点路,算是活动了下。
百八十米开外的那片废墟,坍塌得比之前更严重了,去年年关时他记得还能看到残留的墙壁房梁,如今离得远了看去,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连那刻鬼手一样的枯树也在哪一天夜里轰然倒塌,一同被积雪厚厚掩埋,看着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百年之后,原本的树底又会爬出几位无启同族,近年村子里的人丁变得渐渐稀少了,姜玠不放心,找珠玉看过,得到了在这里破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定论。
那他就彻底地放心了。
散步散到身上仅有的热乎气都散干净了,姜玠转头,往家的方向回。
快要跨进家门时,正巧碰到了邻居的老太太,肩上那条起球的黄色棉巾褪色得更厉害了,手里拎着个马扎,似乎也准备在外晒会太阳。
是他每日雷打不动但又不在一处的“晒友”。
姜玠礼貌抬手打了声招呼,老太太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欲言又止地,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姜玠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之前还同风辛金说了那些有的没的,他又不是听不见。
那句话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她说,“邪门,进了这一家子的门,血脉都要断绝咧。”
他反手把大门带上,无声笑了起来,想的也没错,这不就是血脉断绝么。
天气太冷,就算不往冰箱放,食材也能存放挺久的,所以姜玠买得不少,他力气小了很多,在保证不受伤的前提下,分两三趟才把那些全运回了厨房里。
等忙完,不舍得外头正好的太阳,想了想,又钻回去了那个厚重毛毯的底下。
人都坐定了,才看见门没栓上,不过地广人稀的,也懒得再起身,便想等着晚上再说。
姜玠五感倒退,耳朵也不行了,时不时地还会伴随有嗡鸣声,或许是刚才用得力气超了上限,现在的症状愈发厉害,他积攒了些困意,被耳膜中传来的阵阵轰鸣尽数冲散,而这次明显比以往的声音要大得多,似乎连带着空气都在微微震动一样。
姜玠略有些难受地往毛毯下缩了缩,终于捱过几分钟的不适,待快要睡着的时候,半梦半醒的间隙中听到面前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嚯,瘦这么厉害啊。”
姜玠的心头忽地就一跳,皱着眉细分辨还有没有别的动静时,来人又开了口。
“这不是醒着呢么,不睁眼看我,我可走了。”
姜玠深吸了口带着冷意的空气,下定决心费力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的珠玉。
穿着件黑色大衣,两手插兜,正弯腰笑嘻嘻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剪短了些,披着散在肩头上,被阳光镀上层暖色的光晕,一如和风辛金苍郁分别前脑中回忆起的她的模样很像,只是鬓间有一抹白,似是沾染上了雪色。
又出现了,比上回的还要更真些,姜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精神恍惚又怎么了,最起码还能看到、听到她呢。
他便也眯着眼睛笑起来,打趣道:“不是跟小风说了叫他不要讲么,怎么还跑去给你说?”
然后就立刻回想起来了:“啊,对了,我当时给他说的时候,这人好像根本就没答应。”
珠玉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能坐的地方,也无所谓,就站着道:“他原本是没说的,我上了十八种酷刑,硬生生给拷打出来的。”
姜玠还在笑:“是吗,阿玉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