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90)
或许是她盯着看的眼神太直接,看得他略微低了低头:“我现在是不是像个老人一样了?”
珠玉走近了步,伸手拨了拨他略长长些的灰白色头发:“跟挑染一样,看着怪时髦的,还挺好看。”
除此之外,也就是人瘦了,没精神了,脸上的倦意更重了,看着还和之前差别不大。
又笑道:“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姜玠往下滑落了段距离,整个人蜷着几乎被毯子掩埋了一样,微微地点着头道:“有,有很多。可每次我说不了多少,你就会走了。阿玉,我少说些,你会多待一会么?”
珠玉从第二句起就觉出来不对了,皱着眉去摸他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每次?”
摸了摸自己的,对比着感觉温度似乎没什么异常,她又探手去毯子下面,想试一试他的脉搏。
珠玉入冬时尤其明显,有时侯也说不上是冷,可就是习惯性的手脚冰凉,这会摸到姜玠的手指,冷得如同石块一样,甚至称得上是毫无温度。
脉息太弱,她调整着手指按到的地方感知跳动的幅度和频率时,姜玠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
珠玉指尖上的一点暖意贴着皮肤渡了过来,姜玠脸上涌出些极其复杂的表情,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阿玉?”
珠玉半蹲着,仰脸看他:“怎么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姜玠的表情明显看着激动了起来,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叫一直苍白的脸上都透出些红晕来:“真的是你?”
珠玉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安抚般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是我。”
姜玠去抓她的手,感受到正常人的体温后,又惊又喜地重新去看她的脸:“我以为又是幻觉。”
珠玉摩挲着给他暖手,闻言觉得不太妙,毕竟他用了“又”字,便问:“你经常能瞧见我?”
姜玠点头。
“我很想你。”
这是唯一能看得到她的方式,所以他就算知道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也不想有任何医治。
珠玉道:“想我,那不来找我,还连消息都不给我发?”
姜玠歪着头靠在了椅背上,视线紧紧盯着珠玉,就算将人抓在手里了,还是生怕一眨眼间她就会消失一样,带着些气馁道:“你瞧见我会生气,消息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了,像是在用气声说话:“阿玉,抱歉。我自己想要丢掉的东西,没经过你的同意,便硬安在了你身上。”
珠玉道:“确实,我起初时真的很生气。”
但后面就没再生气了,不过这后半句,她选择暂且咽了回去,借此来做谈判筹码。
姜玠眨了下眼睛:“我真的抱歉,也没奢求你会原谅我,不过要能让你消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珠玉等的就是这句:“那你跟我回苍郁。”
姜玠的小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被珠玉捉住了攥在掌心,他垂下眼睑去,偏着头将自己彻底埋在了毛毯下:“不行。阿玉,你看到我的样子了,往后还会更坏,我不想留最后那样的一个记忆给你。”
“阿玉,我是会死的。”
珠玉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声音听上去苦苦的。
姜玠一声声一句句,还在道着抱歉。
她听得厌烦,将那毯子拨开,捧着他的下颌,在脸颊的地方飞快啄了一下,终于成功把他亲得哑了炮。
只是心里略显失落。
他果然说他不想。
姜玠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珠玉耳边的那抹白色,是朵白色的小花,在她大衣左臂的位置上,系了一圈黑色的纱。
珠玉捧着他的脸,认真道:“爸爸走了,我陪着他走了最后一段。姜玠,你当时说的没错,要是真的不去,我能后悔死。”
而天辰那天说得也没错,她如果今天没来,确实也会后悔。
她没叫他说出些什么安慰的话来,很快接上了,继续道:“你陪陪我吧。姜玠,别叫你后悔。”
这人偷换概念真是有一手。
珠玉见他肢体和语言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神色间俨然已经松动,便巩固道:“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你也有你的。姜玠,你孤身一人走到此地,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头上。”
姜玠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在苍郁时劝解珠玉的话,此时被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珠玉有非常足够的耐心,就在一片寂静之中等待着。
两个人都是聪明的,她只需要把话说得清楚,至于选择如何,全权交于他的手上。
姜玠与她对视良久,终于缓缓地、坚定地回握上了她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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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玠的东西原本就少,收拾得也快,珠玉原叫他去车里等着自己的,姜玠非不,就算被勒令呆在原地不准动手也要坚持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