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8)
姜玠几乎笑出声来:“不信。”
两个怪物也笑,笑声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让人生理性的难受,“你还是不懂。”
“不懂?我哪里不懂了?”姜玠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躺姿,缓缓道,“瞳鬼双生,一阴一阳,以人瞳为食。食瞳需被食之人应允,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招,让思源点了头。但她只要入夜后不再睁眼,你们就吃不掉另一只眼睛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思源来到后在老马那里拿到的东西就是契机。那东西不知怎么,制止了瞳鬼靠近思源。他昨晚半夜试着走出吉祥如意,回头发现这两东西就趴在大门屋檐上看着他,想来是不能离思源太远,再加上昨天晚上他给老马灌得那般醉醺醺,估计瞳鬼叫他不应,这才缠到自己这来了。
他原本想再寻个地方休息,却怕这东西又找上别人,故而忍气吞声回了房间睁眼到天亮。
瞳鬼见被点破,亦是狰狞了起来,原本粘稠的四肢末端凝结出爪子的模样,扭曲着爬上了姜玠的床铺,叫嚣着:“那又怎样,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们等着就是了。”
姜玠的手依旧压在脑后,他冷眼看着扭如麻花的两只鬼,答道:“那你们两个,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从枕头下猛地抽了出来,“张富”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妻子“刘芳岚”的鬼头就已经骨碌碌滚落在地了。
姜玠单手撑住床沿翻身跃下,手中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张富”将民宿游走了个遍,也并未见过这把刀,于是尖声大叫起来:“你不是坐高铁吗,管制刀具怎么带过来的!举报!我要举报!”
姜玠也不跟他废话,蓄了力跃起将试图向外跑的“张富”踹翻在地。瞳鬼肢体本就僵硬,动作又缓,这一倒地一时没能爬起,被姜玠摁着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拳,眼见着他手中的刀掉了个方向便往瞳鬼的颈部砍去。
刀刃落地,却砍了个空。
“张富”的身躯像冰化了一样,重又变成那种浓厚的液体向地板下方渗去。
而楼下住的就是思源。
姜玠蹙眉,就要去开门,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强有力的束缚住了。
正是没了头的“刘芳岚”。她的脑袋疯狂转着往床底钻去,身体的其余部分如同藤蔓一样缠上了姜玠。
姜玠略微后退挣开来,又是挥刀一砍,便觉出来不对劲来。
原本瞳鬼化为实体后躯体僵硬,是劣势所在。现在肢体断裂后,反而灵活度猛增,刚才被砍下的部分,也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力一样,无休无止地逼上前来。
姜玠躲闪着,心下一沉。
这是没完了。
他现在只希望,思源能够足够听话。
***
“我叫张思源。
小时候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活不过十八岁。现在还有两天的时间就要进入新的一年了,我已经丢了一只眼睛。
我真的很讨厌算命的人,我想要活到八十岁。
我明明很努力的在做一个好孩子了,这种事情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呢?
善良有错吗?
我在路边遇到那个扶着盲妻哭诉的叔叔时,就不应该安慰么,就不该在妻子痛哭着说,如果有可能,真想借我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说出那句,‘那就把我的眼睛借给你吧’的话吗?
我这么问阿榆姐的时候,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说,其实善良无罪,有罪的是利用别人善良行恶的坏人。
那我呢,瞳鬼已经吃掉了我的一只眼睛,爸爸妈妈给我装上了最好的义眼。可我的另一只眼也很模糊了,我还能活吗?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联系到了阿榆姐这样会捉鬼的人,我只知道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报了一个地址,让我到那里去。
她说,虽然她不在,但她能解决,让我们相信她。
医院查不出病因,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相信的人了。
2017年11月12日,晴转小雨。
这一对夫妻一样的瞳鬼跟着我一路到了苍郁。
只是,到了之后,它们好像突然变得厉害了许多。原本只是在晚上出没,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我吓得简直要疯掉了。
阿榆姐说,她在马叔那里留了东西给我,是一个锦盒,害怕的话就用上。
我昨天拿到了这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支线香。
点燃的当晚,瞳鬼果然没有再找上我,只是第二天时,那个叫姜玠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了。它们难道反而缠上他了?
他也会捉鬼吗?他白天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又知道‘它’是被我引来的?我会连累他吗?或者连累马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