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10)
指腹在青紫交缠的脉络上摩挲,他神情有些忧虑,却还是顶着她的目光问道:“殿下是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皮囊之下的人。”
“什么意思,难道说画师真是披了皮的妖怪,来剖心食肉的?”她故意凑近,想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握着手腕紧了又紧,“是脸,还是人。”
“……”
她忽然之间变得沉默,连身子也拉远了些。
“可能,是你。”
心中添的苦涩,冲上头脑又是一场风浪。
只是可能,居然只是可能。
他原先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听到她说“只有脸”。
这个回答,比最坏稍微好了一些,却也不逊萧瑟秋风。
在玄凝心中,这声“可能”已是有迹可循的心思,可惜他无法洞察知晓,下了桌案,躺在床边道:“卑职头疼,殿下自便。”
“……”玄凝摁着眉心,正思考要如何哄好时,门外传来了几声重叠脚步。
“画师,好消息……”来人边说话边推开门,“可以出城了,你后日就和黎族采办药材的车队一同回天景城。”
棠宋羽正看着窗外,闻声头也不回道:“哦。”
柳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窗户敞开着,又是一阵喋喋不休,“开什么窗户,小心病情加重。”
见门窗被关上,他落了眸眼,问道:“我是不是很蠢。”
蠢到明知她心中纠结,却还是步步紧逼,与她置气。
昏暗中,回答他的,只有沉寂中一抹跳动的烛光。
直到后半夜,棠宋羽想翻身却发现动弹不得,睁眼发现,他不知何时被人搂在怀中。
耳畔是熟悉的呢喃,“棠宋羽,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殿下……不生气?”
“生气啊。”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在生气,她搂紧了腰,隔着薄衫一口咬在他肩胛上。
她咬的用力,棠宋羽忍着痛没有吱声。
“平时都是我哄画师开心……”
“要不,你也哄哄我。”
第36章
红夜静谧,树荫摇晃,稀寥虫鸣点缀芊草露深。
怀中人身子紧绷,怕是咬疼了他,玄凝安抚一般亲了亲被咬处,心底的话也随之脱口而出:“棠宋羽,你哄哄我。”
或是一本正经的话语惊人,或是背上晕开的酥麻所致,棠宋羽一时有些恍惚,回眸问:“什么?”
身后女君却有些羞赧,埋在他后颈闭口不言,半晌,她闷声道:“不想就算了……”
并非是他不想,棠宋羽面露难色,如何是哄、如何哄、哄人的话语和步骤,他完全没有头绪,若此时能有一本相关籍册,他必定求知若渴。
他只被她一人哄过。
想到了什么,棠宋羽翻过身,看着她有些窘迫的神情,垂眼喃道:“我嘴笨,说不出殿下那些话来……”
但……若是她想听……
他抓住她放在腰间的手,低头凑近时,声音都缓缓。
私语如柔软柳丝缠绕心间,玄凝眉眼有些动容,还不等开口,他拿着她的手,轻轻贴摁在自己脸上,明眸弯眉,似云间月港,让撩动纷乱的心思得以靠岸。
对视良久,他俯身轻吻,舌间滑过唇边摩挲,颇有她哄人时的讨好意味。
“这样……殿下可以不生我气吗?”
*
海上天气变幻莫测,出海当天,还是无云碧空,视线里的繁荣港湾逐渐远去,直至变成茫茫一点,耳边就只剩下白帆迎风,铁木破浪。
远离了尘世喧嚣,海水也变得湛蓝清透,盘旋的海鸟飞过天边,留下一卷残烟,甲板上的女君仰着脖子羡慕地看过去,恨不得也插了双翅膀飞走。
晕船的滋味并不好受,在甲板上兜兜转转一圈,玄凝又回了船舱躺下,还没等恢复精力,木门被人轻敲,“小庄主,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处岛屿,岸边有船只停靠。”
眼睛刚闭上又睁开,看着凸镜中人来人往搬运的画面,她不禁冷笑:“还挺热闹。”
“现在转向,我们要多久能到。”
“依照现在的航行速度,应该还要四五天才能靠岸。”
她直起身,“突然造访,亲王怕是不会欢迎我,先绕着圈观察不要靠近。”
至于身后跟着的尾巴……
等入了夜,海面被重物砸出声响,很快又被船身辗水声覆盖。
看着远去的帆船,玄凝握着船桨叹了口气,气声沉重,像是把一连几天的不爽都唉了出来。
身前正在划船的天蜻闻声问道:“殿下为何叹气?”
天上繁星点点,她随手捞起几颗,留在掌心观赏,“我在想,天子那封密令到底是何意。”
既要她彻查平息,又要她顾及天家留些余地,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