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2)
怕什么,她只是想看看模样,又不会像长公主那样强抢民男。
见他不动,玄凝正要主动走过去,他却扭身就跑。
不是,他跑什么。
玄凝飞步追上,一把抓住被风扬起的白纱,却不慎将他帷帽也扯了下来。
青丝骤如悬瀑倾泻,亦如花瓣扫过鼻尖,令她发痒。
他身形一颤,却依然没有停下。玄凝拉住他的袖摆,想将人拽回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只是稍加用力,竟轻易将人的衣袖扯断了。
布料撕破的声音犹如树皮摩擦,男子本被她拉拽到中途,倏忽失了力,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摔去。
修炼剑法的第一课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玄凝反应迅速,环着那人的细腰,顺势将人翻转了位置,随后带着两人的重量跌落在地。
这一转,也看清了男子的容貌。
确实不是俗人。
如果说她师父是昆仑山最英俊的男子,那面前的他,应该是全天景城最动人心弦,让人流连忘返的画。
因为他好看的不像个人。
像神。
后背撞在粗糙的石地上,丁香罗裙很快就被沟壑存积的雨水弄脏。玄凝却笑着,好似不知疼一般。
男子撑着胳膊,没有全部压在她身上。落地后他慌忙起身,却被她一把拽住长发,仰起了身子。
玄凝丹田发力,自然没有扯疼他,只是拽着人不让他再跑了。
他也果真没跑,似是知道她没恶意,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玄凝望着他的手,忍不住吞咽。她握住他的手腕,男子像触电般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抓着。
她抬眼注视,手指摸上“神”的面庞,柔声问道:“怎么伤的?”
若说美中不足,就是男子的脸上破了一道血痕,伤口新鲜,玄凝一看便知是利剑所伤。不由得心中暗想,莫不是刚遭了歹人,误以为她是同伙,所以才见到就跑。
她眼神太过直白,他回避了她的目光,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画像上。
画轴刚从手中掉落,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滚了一圈,此刻平整地铺在地上。
玄凝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画像逼真,她只瞧了一眼就惊讶出声:“长公主?”
怎么又是她?
第4章
长公主甩袖离开后,殿外长阶下候着的绿袍男侍见她步履急匆,知她心情不好,但想起家中情况,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长公主……”
“去去一边去。”长公主身边的女侍驱赶蚊蝇般,胡乱挥了挥手。
他也是听闻长公主出手阔绰,只要被她看上眼,得了宠幸的男子都能领到一笔不少的赏赐。
而他阿媫病重,卧床不起,若非急需钱两,他断然不会去巴结讨好她。
“长公主,求你垂怜小的,小的愿意给公主殿下当牛做马。”他低头跪在牡丹前磕头,天覃本就在气头上,被不知哪来的野狗挡住了去路,凤履一抬,发了狠地踹在他头上。
“哪来的贱人敢挡我面前!”
额头砸在平滑路面,“咚”的一声如撞钟闷脆。尽管疼痛欲裂,他仍固执地说:“要是这么做,殿下能解气,那小的愿意为殿下排忧解烦。”
“混账小人!”
“你个竖子狗辈,不是东西的东西!”
“跟我同级你配吗!”
“不过是天家养的一条犬,瞎了眼的下贱货色,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
“抢我风头,我让你抢我风头!”
她越气越骂,又越骂越气,抬脚踹了一下又一下,口中所骂之人已然不再是绿衣男侍。
他的头一开始还能抬起,渐渐地,就俯身趴在地上,抬也抬不起来了。
动静声吸引了负责守卫凤殿的禁卫军,统领中护军的吉蕸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制止道:“殿下息怒,今日是殿下的成人礼,凤殿门外见血怕是不吉利。若这男侍犯了什么错,得罪了殿下,交给我们护卫军处理就好,何必弄脏公主鞋履。”
一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围了上来。身旁的女侍赶紧拉住长公主劝道:“殿下您还要赶回府上,让画师为你作画呢,何必为了下人乱了陛下为你亲手簪的发髻。”
天覃甩开她的手,冷眼环视禁军,丝毫不惧,威胁道:“敢传出去让陛下知道,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她刚要离开,宽大拖曳的裙摆被人拽住。
那男侍竟然还不死心,手牢牢地抓住衣角,原本白净的额头正往外冒血,灰头土脸,狼狈的像是个死囚,却也难掩俊秀相貌。
“殿下……求你……”
真是个狗皮膏药,天覃向来不喜欢主动黏上来的,刚想挣开,却听见男侍又虚弱念道:“殿下要作画……我恰好认得一位画师……此人精通人像……又是天景城不可多得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