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3)
精通人像,又是美人,天覃蹲下身问:“你说的,是君子兰?”
“原来殿下知道他……”
岂止知道,她为了见到他,跑了几回画院,却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就连这次的肖像画,她分明是预定了君子兰主笔,昨日却被画院夫人告知,君子兰有花粉症,起了疹子在家休养,怕传染公主凤体,就换了同样精通画像的余牙子。
什么余牙子,就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头子。
天覃恨不得冲到君子兰家中,将人绑了带回府,可画院夫人死活不肯告诉她君子兰家住何处,真名谓何。
她气极败坏,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这画院给扒了。但画院夫人与天子自幼相识,她极力维护君子兰,她若是动她画院,怕是陛下又要生气,关她禁闭。
“你说你认识君子兰?那你可知他的真实姓名,他人现在在何处?”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画院……至于真实名字,他不曾告诉小的。”
“哦?本宫怎么听说他得了花粉症,居家养病呢。”
“我曾于他同住……未曾听说他有花粉症。”
好,好极了。
胆敢联起伙来骗她,简直不把她这个长公主当回事。
天覃勾唇,眉眼魅惑,与方才判若两人。她挑起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乐,单字羊。家母希望我像羊圈中的羊一般,温顺贤良。”
天覃对他的名字由来并不感兴趣,松了手起身睥睨道:
“不知你的名字,能否让君子兰乖乖的主动来本宫府上。”
见她心思只在君子兰身上,乐羊面色难堪,怕是被她利用完,又要踹走。
“……长公主”
天覃斜斜地一笑:“呵,你放心,你帮本宫了大忙,本宫一定会好好垂怜你的。”
月明风清,天景城城东画院依旧灯火明亮,院中的垂丝海棠虽未开放,点点雨沫会春意,嫩芽新苞悄然爬上枝头。
画院二楼,透过窗棂,依稀可以望见有人正执笔勾勒描绘,襻膊挂项间,露出一截珠玑般的粉白小臂,手腕轻点,画上人便有了神韵。
胡木旋梯上步履哒哒急促,来人一边爬楼,一边破嗓劈喉喊着“君子兰”,不曾应门,如一头疯泼骡子踏门而入。
被唤作“君子兰”的男子不为所动,白净手中笔杆未停,只需廖廖几笔,这幅画像就要完成。
“何事?”
“长公主刚派人传话,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乐羊的男侍,他此刻就在公主府上,还说你要是不来,明天就请画院全体画师……”
棠宋羽听到熟悉名字,顿笔抬眸问:“她想如何?”
画院小厮本恐慌难言,见君子兰抬眸,他呼吸微滞,喃喃道:“她就请喝羊肉汤……”
“……”
只差最后一笔了。
棠宋羽放下手中的笔,还未完成的画便被他搁置在画案上。
“带我去公主府。”
*
玄凝从长公主画像上挪开视线,望着他来时的路,恍然大悟。
沿着这条杏花路走下去,就到了公主府。
他从公主府出来,他是长公主的人?
意识到这点,玄凝瞬间心如刀割,既然是公主的人,那就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了。
可恶,如此美而不俗的人,怎就被长公主先得了去。
她心恼,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手腕。
棠宋羽吃痛,低头看向她的手,她虎口有茧,应是习武之人。
玄凝回神松手,她无意不知轻重,一松开,就见他手腕红了一片。
“抱歉。”她下意识道。
“……”棠宋羽欲言又止,收了手起身去捡落在地上的画轴。
“方才多谢女君。”
他声音虽小,听力极好的她却听得清楚。
玄凝回身望着他的背影,她捡起帷帽,心中千滋百味。纠结片刻,她无声上前,将帷帽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白纱不轻不重地垂落眼暮,棠宋羽卷画轴的手,动作变得缓慢。
玄凝的目光却被他断了一截的袖片吸引,她捡起来端详,布料前半断面粗糙,而到了后半却异常平整,不似强拉硬拽扯开的,倒像是被利器所破。
想到他脸上的剑伤,玄凝心中已有结论。
看来长公主很生气,连美人都砍。
遥想到是她让长公主不悦,才害得美人破相,玄凝有点愧疚,拉着美人胳膊就走。
“我知道有家医馆,专门治疗皮肉伤,趁还未歇业,赶紧去瞧瞧。”
棠宋羽甚至来不及转身,被她拉拽着连连后退,被迫扭身走在她身侧道:“只是小伤,女君善意,我心领了……”
“什么小伤,刀刃所破,处理不当会留疤,且极大可能会感染病种,落得个全身脓疮,溃烂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