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21)
玄凝捏着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放心,就算画师掉下来,我也会接住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他更紧张了。
“殿下……你别说了……想推就推吧……”
听语气,他怎么有种慷慨赴死的感觉?
玄凝憋着笑道:“那我推咯?”
说完,轻轻一推,棠宋羽紧张地攥紧了木绳,连呼吸都忘了。
每一次向前,都离崖边更近,远处红潮褪去,平静海面静静泛着霞光流采,他无暇欣赏,心跳声大到耳朵都能听见,再往下看,棠宋羽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你还好吗?”
她站在背后,自是看不见美人闭紧眼,抿紧唇的模样。
见他不回答,玄凝看准时机,一把将落回来的美人拥在怀中。
木绳还想向前,却被木板拉着不放。
她垂首埋在肩上笑道:
“画师果然怕高。”
他没有否认,心有余悸的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任凭身后人在脸边轻啄。
“换画师来推我了。”
下来的时候,棠宋羽能感觉到腿上没了力气,便扶着木绳缓缓绕后。
她迫不及待的坐上去,自己晃悠悠地开始荡了起来。怕碰到伤疤,棠宋羽纠结了半天,却也只在她脊背上轻轻一推。
身影回落,她坐在秋千上回眸笑道:“画师可以用力。”
“好。”
说完,他手上施力将人推了出去,她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像是花钱请来捧场的看客,“呜”了一声夸道:“对,就是这样才好玩。”
衣摆扬起又落,两股长发斜挂在耳畔,跟着呼声渐远。
她越飞越高,身影快要飞跃海平面,融入沉霭朦胧的天边。
“棠宋羽——”
她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松开了攥着木绳的手,身影像是坠落的苍鹰,
径直向后倒去。
“!”
棠宋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连忙拨开回来的秋千,向前几步,接住了她下落的身子。
前脚就是断崖,身后是美人跪地紧拥,玄凝望着斜阳笼罩的大海,垂眸笑道:“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殿下这样很危险。”
棠宋羽看着距离,都要为方才捏一把汗,要是自己没有接住,她是否真的会摔落悬崖。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紧贴在脸边的他才能听见。
贪玩的秋千打在他的后背,木绳失去了承载,摇摇晃晃停止了摆动。
“所以,我喊了你的名字。”
玄凝回过眼,斜阳在她的脸上分割明暗,“若梦境是真,巫者的话是真,今后我的命由你来担,你怕还是不怕?”
说不怕,棠宋羽骗不了自己,金色的眼睫落了层晚霞,喉间淡淡“嗯”了一声,“我怕。”
怕担不起她的命,再次让她面临危险。
他一度想过巫者的话,但就在刚刚,看着她坠落时,心中还是不忍面对早已做好的决定。
或许分开是对此局最好的解法。
“但是,能为殿下承担命格,予我而言,是求之不来的殊荣。”
可当他一一尝尽滋味后,唯独不愿不想不甘再苦。
最好的解法令人苦楚,那边逆行而为。
“尽人事以听天命,往后若殿下再次遇险,梦中的我会用尽全力相救,不会再让殿下的长命石上出现一丝裂纹。”
一番话听下来,玄凝攒着眉心,忍不住撇嘴道:“……你哪里嘴笨了。”
他认真的神情又浮现出一丝困惑:“嗯?”
日落西沉九霄潜,渔光四起向天歌。
垂眼时嘴角轻扬,她望着搂在身前的手,抓住后,十指紧扣。
眺望大海,虽无风息,却也波澜。
鲜少的不作回答,让依偎更加紧密,直到飒飒月光将崖边的冷风相送,棠宋羽才提醒道:“殿下,崖边风大,该回去了。”
“嗯?嗯……”
慵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吵醒了,他迟疑问道:“殿下方才是睡着了?”
“没有啊,只是在想事情。”
要是她没有揉着眼否认的话,棠宋羽或许就相信了。
身旁有人递出手,玄凝笑了笑,扶着手从地上站起,看见他一脸怀疑的样子,窘道:“好吧,我承认,的确是不小心睡着了一会,那也怪画师身软怀香~”
怎么这也能和他扯上干系。
抿嘴的动作被她发现,又是一番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棠宋羽捂着耳朵,朝着来时的路回去。
潭水上漂浮着数盏莲灯,她的脚步很慢,慢到落在他身后,棠宋羽一回头,就看见她负手站在廊桥上,笑着道:“你还记得,那晚我在这说了什么吗?”
“记得。”
他甚至不用思考,就能毫不犹豫回答,玄凝抿眼笑的灿烂,“那……我独一无二的棠宋羽,你能背我走过这段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