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22)
无论是今夜,亦或是将来。
河灯映耀,盈盈目光远胜过千万星汉,棠宋羽转过身,屈下有些疼痛的腿膝,道了声:“好。”
*
两人的重量落在伤腿,确实有些吃力,才行至到廊桥一半,他缓缓停下,看着潭水中央的拥亭垂樱,喃道:“殿下……”
“嗯?”
“以后,我可以唤你阿凝吗……”
“……”
背上人一直沉默,棠宋羽垂眸看着水中倒影,“不可以的话……”
下巴忽然被人抬转,亲吻紧跟着落在了脸颊,他怔眸望着笑出花来的眼睛,听到她贴在耳边道:“当然可以。”
温热的呵气洒在耳畔,他缩着脖子,抬眼笑了笑。
眼波潋滟,玄凝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刚想再亲一口,他转过了脸,继续向山林方向走去。
“画师还能背动吗?要不还是换我抱着画师回去?”
“……能。”
“要不画师亲我一口,这样画师就有力气了?”
“歪理。”
“画师……”
“阿凝。”
“嗯?”玄凝探出头,“怎么了,你不会是嫌我话多吧?”
“不会……”
他回眸看了一眼,笑道:“只是想唤一声。”
只是心中想唤,便唤了。
不管有没有回应。
是什么时候,他也像她一样随心而为。
棠宋羽想不起来,也理不出头绪。
若日长似岁,朔晦苒迁,四季轮转慢载。
他唯愿常伴身侧,沉溺于她情深眸眼。
第38章
当潮声吞没了最后一丝月色,海浪乘着初秋爽风,晨晖穿过淡金色薄雾,人们采撷着日出,在钟鼓声高举着手,挥散头顶的尘霾。
马车整齐停在郁庄门口,出发在即,柳予安再次仔细核对了随行人员纳册,确认无误后,这才登上马车。
车内坐着的男子见她上来,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她也保持着距离,坐在了相隔最远的窗边。
“你确定她不会来?”
淡淡眼眸闪过一丝光芒,他轻点颔首:“嗯。”
她撑着头,瞟见他脸上神情不禁哼笑:“世子大难不死,能在我地盘上把病人拐走,怎么不干脆把你留在身边,反正你腿伤几近痊愈,可以侍奉床边。”
要知道她昨天都几乎要认定,他是真的偷跑去海边寻死了。
晚上趴在案边正犯愁时,来人通报说,庄门口停了辆陌生马车,她前去察看,正好瞧见那传闻中葬身鱼腹的玄家世子,背着失踪半天的病人,闻声抬眸道:“柳医师,你快看看他的腿伤。”
她脾气没有岑煦温和,当发现好不容易愈合的断面,隐隐有再次裂开的迹象,回头直接冲着世子发了火:“殿下想让他落下个终身腿疾,又何必来找我医治。”
世子还没开口,躺在床上的他倒是殷勤,主动解围:“不怪殿下,是我逞强。”
一时之间,房间陷入寂静,两人眼神交汇,便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一起。柳予安看不下去,警告她们不要再胡闹,便匆匆离去。
至于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月上枝头,宿钟三响,那着了件月白长衫的鬼祟女子,才悄悄从郁庄后门溜了出去。
想起来一些细节,柳予安假装整理鬓发,垂眼打量了男子的装束。
窄袖的乌金圆袍刚好合身,就是下摆有些短,坐下时遮不住筒靴。
难怪不来相送,他还能淡然坐在那里替她解释。
原来是穿着人家的衣裳。
男子察觉到视线,抬手将稍稍皱起的衣摆抚平,“殿下说有些事情还没解决,让我……安心在天景城等她。”
衣袍为信物,承诺作归期,玄家小殿下到底是有多重视他。
罢了,终归是她人之事。
既然不来,柳予安收回目光,掀开竹帘道:“出发吧。”
深翠飘响,林间忽来的清风透过竹帘缝隙,轻吻束带下的青丝,又不曾停留一刻,携着竹香钻出云外,途经冉冉升起的日光,将温香遗留空荡荡的房间,最终停留在女君唇边,随着浅浅呼吸到达沉寂之海,轻晃着圈圈点点的涟漪。
指尖轻拂过案边,玄凝回眸看了最后一眼,“走了。”
这里,已经无人再用不舍目光相送。
*
积水褪去,地下仍然潮湿,久经渗水侵蚀的石壁上,长满了深色苔痕。
来人脚步声轻落,躺在地上的男子却还是敏锐察觉,吃力爬起,又摇摇晃晃坐直了身子。
手指上的切口已经开始愈合,被水泡发的薄皮堆在一起,形成了树皮般的褶皱。
玄凝瞄了一眼,轻轻笑道:“我又说让他愈合吗?”
在她身后暗处站着的人闻声哼道:“殿下,你可没交代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