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38)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这是话本册子。
行文通俗易懂,大概讲了仙山上的白鹤与同住的白鸾相知相伴的故事,她已太久没有看过除古文武籍外的书册,因此看得津津有味。
越往后翻,她嘴角越收不住的上翘,就连耳根也渐抹了层桃粉。
[鸾鹤春夜相缠,鸾抚羽端轻唤“师甫”,鹤红目而低吟,拥入鸾山,双双失神颤眉,偎春心,唤“适行”…]
玄凝猛地合上了册子,目光怔怔,盯着封皮上的苍劲字迹缓神。
巧合吧,一定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紧着刚才的地方看了下去。
[云雨漱芳,声声漫漫。事了鸾欲离去,鹤噙尾含泪,欲说还休,现雌身,教鸾以翼侍…]
手里的册子跟烫手山芋似的丢在案边,玄凝红着耳朵盯了一会,又拿起来扇风。
见鬼。
谁人如此大胆,胆敢写仙人的艳俗话本。
名字相同是巧合,但这现雌身,就差把镜释行名字写上去了。
因仙人久居高山,不常在宗门走动,山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仙人的传闻,其中有一条最离谱,但也流传最广——
镜释行是阴阳同体之仙身。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玄凝嗤鼻一笑,只觉得荒诞无由。
后来听得多了,她都想扒了镜释行,看看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述。
手中扇动忽然停顿,既然白鹤是镜释行,那这个白鸾是谁?
师徒,同居同住……
玄凝猛拍脑门,试图让脑海里的内容赶紧消失掉。
“不是我,一定是师姐自己想出来的人物,巧合罢了。”
“什么巧合?”
清冷声线带着一丝迟疑,冷不防地从门口传来,吓得她连忙把手里攥着的册子藏在了衣摆下面。
“没、没什么。”
隔着围屏,身影站在门口如松柏挺拔,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可能是刚看了当事人的话本,玄凝总觉得心虚,来人不发话,她也就缩头作鹌鹑。
不一会,来人于风中轻叹,“你可否,帮为师一个忙。”
?
他这是到了话本中提到的混沌期,阴阳不稳,打算借助白鸾之力固仙身?
这不太好吧,她如今算来也不过才十岁……
“师甫,我还小,你找别人去帮你吧。”
“……”
“好。”
那挺拔松玉抬脚就走,她犹豫了片刻迅速起身,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山路时缓时陡,银白身影款款如月色,玄凝一路紧贴着树丛尾随其后,殊不知她引以为傲的鸿羽步法,早就一声不落的传到仙人耳畔。
山南有落阳,深翠雪松高而直挺,林中植被繁茂,气温回暖,昆虫也多见。
眼见着身影改道山路,沿着山坡走了上去,玄凝心中直嘀咕,他到底要去哪,这也不是下山的路。
好奇心作祟,她挥了挥盘绕在身边的密虫,蹑手蹑脚爬了上去,刚到坡上,却见身影站在坡下,吓得她连忙蹲身趴下,活像一只塘边乘凉的田鸡。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镜释行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他是要效仿昆仑山神,以日月光芒为裳,以朝暮尘露为裙,吸天地之精,化原身修行以稳仙体?
正当玄凝纠结是否该离开,一声幼猫嘤咛,从身后头顶传来。
她浑身一僵,探头见坡下已无仙人身影,心便凉了大半。
当下的姿势,着实不甚雅观,玄凝硬着头皮回眸,果不其然,那洁白无瑕的仙衣正纹丝不动的立在眼前,害她心跳快要飞出九霄了。
“……起来。”
“哦。”
手上沾了点尘土,她刚要拍掉,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什么东西在怀里,软软的,还会动。
定睛一看,是几只小猫崽子,虎纹短毛,眼睛都还没睁开。
“小猫咪!”玄凝两眼放光,搂紧了臂弯生怕它们爬掉出去,“从哪来的?它们的母亲呢?”。
“母亲……被蛇吃了,为师驱走了蛇,但幼猫尚且未睁眼,留在这里怕也活不久。”
她仰起头,正想问他何时这么好心,嘴角笑容却连着目光一同愣在脸上。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那一向矜持孤傲的仙人居然红了眼眶鼻头,垂眸凝望的眼中似有明朗闪烁。
“你……怎么哭了?”
仙人目光不自然地朝一旁挪去,旋即答道:“没有。”
说完,一滴泪从脸颊流下。
“……”
玄凝皱眉走近一步,“出什么事了?”
对于她突然的靠近,镜释行退后了一步,轻摇下颏,转身道:“无事……”
他嘴上说着无事,眼泪倒是流个不停,转身离去时的苍白背影稍显狼狈,玄凝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履已经跟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