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46)
对方身形虽与她相仿,但终究占了年龄优势,出剑不仅狠厉,力度也十分霸道。扶剑下腰,回身挑刺,动作如雷电般迅疾。
不愧是拿下论剑第一的人物,仅仅一招试探下来,玄凝就暗自咋舌,此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倘若在上午,她还能与之过个百招争输赢,可眼下日渐西落,她的精力被消耗了太多,怕是连半个钟头都撑不过。
思躇之际,对方抬首笑,“师妹在想什么?是在想如何取胜于我吗?”
还不等她回答,部狰低眉冷哼,不屑的嘴角上扬道:“我劝你还是想想,如何站着走出论剑谷。”
威胁与剑风同时袭来,玄凝蹬身空翻,落地后抬眸皱道:“我与师姐不曾有过交集,师姐何故对我如此不满?”
对方低低笑了两三声,似是觉得她的话简直可笑。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原因吗,那……要怪就怪在你是仙人之徒,看着实在碍眼。”
又来了。
仙人之徒,玄凝这两天听到的次数,加起来比进宗门近两年里听到的还要多。
身为仙人的徒弟,她既没享受到任何优待,也没学到什么独门秘籍,即便镜释行有心教诲,更多也是在道心上指点。
难道说镜释行区别对待,对每年上山请教的弟子都教了独门秘籍?
那她可真是冤枉。
对方一招一式不留余力,剑刃碰撞出花火,声音刺耳彻骨,震的手心都酸麻,忽一阵凌厉剑啸,玄凝旋即扭身躲避,即便堪堪躲过剑尖,却还是被削破了颊面,流了几滴红,但她也乘此机会,抬腿踹到了对方腰肢。
就算她体力所剩无几,那一脚还是让部狰踉跄了两步,皱眉冷哼,扶剑再次劈砍。
台上形势波谲云诡,只见青蓝身影纵横交叠,如青雀振翅倏尔俯冲,身影快到模糊朦胧,肉眼无法追上的剑光,只闻见暴雨般的急促叮响。
山谷低洼,比山上更近黄昏,日光将耸山分割成两面截然相反的颜色,其上是耀眼的金色,下面是暗淡昏光。
红潭似火,浓云层烧,笼罩在蓝色衣袍上,叠染出了暗紫。一声痛苦闷哼,身影被踹出数米远,又在将要落地的瞬间,撑臂支起上身,避免后脑勺与石地发生撞击。
一天之内如此大的消耗,换做旁人早就不堪承受,部狰冷眼望着倒地女子,她居然能在此情况下,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该说什么,不愧是仙人之徒吗。
“倘若没有前面的好戏,你还真有可能与我较个高低。”她提剑踱步,走过去指着动弹不得的小女君说道:“只可惜,你小小年纪,自大且狂傲,即便察觉到是陷阱却仍照跳不误。”
剑尖划过胸前直抵腹部,玄凝喘气的幅度因此放慢了几分,仰头讽刺道:“所以你们的目的,就是用这种方式将我逐出论剑,逐出仙山?”
部狰盯着她,嘴角明明是翘起的,但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尖锐的剑端隔着布料扎进了皮肤,她略歪着头问:“师妹,还不认输吗?”
逍风紧握在手心,玄凝垂眸瞥了一眼,无力笑道:“我若不认输,师姐这一剑怕是要让我吃上数月的苦头。”
倏尔剑锋斜挥,部狰皱眉后仰,摸着被厉风划破的下颏,轻蔑视道:“自不量力!”
话音一落,抬脚猛踹,正挣扎起身的小女君一个不稳,飞倒在了剑台边沿,闪身时,手腕半旋,以垂直握柄的力度,直直捅进了腹腔。
台下惊呼一片,长亭上的长老再也无法置之不理,高声制止。
“部狰,退下。”
然而对方听到后,斜眼一笑,回身时双手握住剑柄,将剑锋往下又送了几寸。
轻蓝布衣逐渐洇成了深紫,拔出剑刃时,甚至有腥热喷溅,玄凝望着眼前被溅落一身朱红的女子,不顾涌上喉间的液体,咧唇勉强笑道:“师姐知道剑心……为何……”
空气挤入脏器,鲜血顺着食道涌上喉咙,将她的话淹没在唇边溢出的温凉中。
部狰没有听清她的话,只见到殷红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笑容,当下觉得刺眼,又跪身按住了那张脸,嗤笑她事到如今还不肯认输,是认为自己不敢对仙人之徒下手吗。
被蒙住面庞的女子咳了两声,反而笑出声来,“其心不争……天下孰能与之争……”
“这便是我剑,我心……”
冷笑声中,部狰抓起了她的脸猛地抬起,“师妹怕是脑子不清醒,才说这种狂妄话,不如师姐帮你好好清醒——”
在高台之人的呵斥声中,后脑勺重重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惊心的声响,台下的坐着的女子翘着嘴角,眼中光芒盛放,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哼曲绕指,玩着长过胸前的发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