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47)
无人认输,钟声不响,比试尚未结束,部狰再次捧起她的脸,柔声问道:“怎么样师妹,认输吗?”
对方嘴唇微微翕动,一句话揉碎成几片断断续续的残渣,部狰虽然没有听清,却还是从口型辨别出了一个字——
不。
“长老,这可不能怪我,是她不肯认输。”
边说,边捧着手中脑袋再次狠狠向石地砸去。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时,雕刻着松鹤云纹的石板上已有血迹,小女君闭着眼已无半点挣扎,泛白手掌却依旧紧紧握着逍风。
放月长老急匆匆下来时,一道金光忽然在半空炸开,彻骨的寒意伴随着刺眼光芒,众人不禁闭眼瑟缩,唯独坐着的师姐沭玉忽然兴奋站起,嘴里兴奋道:“仙尊!仙尊来了!”
众人闻声眺望,可四下哪里有仙人身影,喧哗的交头接耳中,放月长老面露惧色,未察觉的停滞呼吸,携着声音急促道:“是我教导不周,镜尊莫要为难……”
话音未落,周围骤然陷入沉寂,如死地一般的。
放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定在原地,脸色惨白,就连瞳眸也都冻上了厚厚白霜。
金光持续盛放,亭上还在负隅顽抗的长老,也都渐渐僵在原地,与衣物长发一同冻成硬石。
放月长老愣了许久,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冻住,这才敢大口呼吸,只是还没等她缓过气,论剑台上忽然有人问道:“吾记得,你是玄族。”
“是……”
“身为祖辈,小辈被她人欺凌,你竟可无动于衷。”
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银白飘发,放月长老连忙躬身解释道:“照论剑规矩,没有一方认输,比试就要进行……”
“规矩?”
“照吾的规矩,此刻剑宗已无活人。”
话语中的杀意比寒光阴戾,放月长老大气不敢喘一口,张嘴又闭,半晌低了声线试探道:“镜尊既然留我等性命,想来妙羽应该无事?”
一记金光划过,寒风剐骨,冻得她周身经脉受阻,皮肤表面逐渐浮现红点。
“看在平日里她与你亲近,吾本想放过你的,你倒是大胆。”
抬指间,镜释行拂去怀中人嘴边的血迹,流云在侧,朔风沾了红,剑身上的烛龙纹样逐渐显现。
“作为惩戒,烦请长老在此站上半个时辰。”
“谢镜尊教诲,那宗门弟子……”
他连睥睨的目光都不肯多给,御剑离去时道:“同样。”
来时无法察觉,走时亦是如此,直到天上淡月悬金湖,放月长老试着挪动了脚步,这才确认从仙人的束缚中解脱。
周围的弟子七仰八叉倒了一片,眼下寒霜正慢慢消退,所有人都睁着木讷双眼,她不禁叹气,转身到论剑台上察看情况。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部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等她走近,脸上却露出无奈惋惜的神情,摇头长叹:“怕是有人要疯。”
暮色四合,当夜幕吞噬了最后一缕幽光,论剑谷中,一声声忿吼惊得鸟兽不得安宁。
声音清晰传到耳中,镜释行抬手设下结界,将嘈杂声音阻绝在外。
自食恶果。
“师甫……”
榻上呓语嘤吟,他弯身凑近听了一会儿,起身时,比月色还柔软的目光在那人脸上流转,语气也轻缓。
“嗯,你的。”
又是一夜仙力输送。
翌日下午,镜释行刚送走不速之客,回屋却看见小女君光着脚站在床边,他刚要说,想起她之前醒来无端冷漠的话语,不禁闭了嘴,转身就要走。
忽而一声腻人语调,将他的脚步定在那里,不等镜释行回头,脚步声咚咚靠近,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继而用粘牙的语调唤道:“师甫,师甫——你怎么不理我?是还在为我昨天偷看你洗澡的事情生气?”
“……”
那是,她上山第三月的事情。
第47章
天色沉霭,拨不开的浓雾下人声寥寥,镜释行回眸望了一眼榻边安静坐着的女君,眉心微敛,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问道:“暂时性遗忘?”
“嗯。”
面前站着的女君束发垂窕,微微颔首,点红的眉眼平静无澜,一身素净玄蓝窄袖袍犹如夜幕下的大海,随风波荡起浪花。
“我在人间游历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症状,得此症者通常是魂识受到外界强烈的刺激,造成脑海记忆的混乱或丢失,甚至是痴傻疯癫。”
听完,镜释行再次回眸,像是在确定什么,目光逐寸逐缕,看得小女君气色逐渐红润,以手作扇,遮挡面容。
“她的魂魄,很完整。”良久,他回过头定定道。
“既然魂魄完整,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她的头脑先前是否受到过重击?”辰宿真人托颌沉思了片刻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