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51)
被唤作“皮牙子”的小猫不情愿地被人抱在臂弯,用叫声反抗着女君的威压。
“委屈也不行,你看看你的毛,飞的到处都是。”玄凝一把抓住面前飞向他的猫毛,手一落下,那张好看的脸上,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你……想起来了?”
她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晾了片刻,“想起来?我有忘记什么吗?”
雷电穿不透的金色结界,身影缓缓走出,迎着千万瞬顷的炽烈光芒,找到了盘坐在后山祭坛的蓝袍女君。
“真人唤我来有何事?”
雷电锤炼的躯体近乎破碎,辰宿真人回眸时,一头白发开始化作星星沉霭,脸上的皮肤也都如土屑剥落。
“神天,赐允我飞升。”
他并未吃惊,只是眸中黯然喃道:“你也要走。”
“释行,昆仑宗是我半生心血,也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看在你我曾经师徒一场的份上,请继续护佑她们,直到……”
嘴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光柱直直将肉身碾碎,化作万千星辰消逝在空中。
黑云渐褪,石板上的尘埃被风吹散,镜释行抬眸凝望着光柱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觉地露出一抹讽笑。
一个飞升居神宫,一个下山居喧嚣。
“那我呢?”
萧瑟风中,无人回答。
当他提着食盒回到听雪檐下,屋中几声急促脚步,来人见到他后,慌张的神情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师甫!”
镜释行抬手拥住了飞扑而来的人,听她念道:“师甫你去哪了?我一醒来到处找不见你,师甫又告诫我不能出门,可把我焦急坏了。”
指间在乌黑长发上顺滑,他抱着她柔声哄道:“怕你饿着,去宗门给你找了些吃食。”
“那师甫总该跟我说一声,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小女君气鼓鼓的瞪着他,使得心中泛起的浪涛,一浪比一浪酸涩。
他走前,分明与她说过。
半晌,镜释行轻声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她拼凑出过往,却无比残忍的,将当下遗忘。
睡前,她还在不依不饶地缠身入怀,而到了后半夜,她一脚蹬开了被褥,质问他为何与她同枕共眠,用不知从何听来的陌生词汇,叱问他是否有娈童之好。
镜释行被气的冷了脸色,若他真有娈童之好,她先前百般撩拨岂不为娈舅之好。
所想一及出口,心中已是后悔万分。
女君愣了愣,骂了一声脏字,指着门边道:“滚,你给我滚!”
如她所愿,镜释行躲到静室,一晃就是三天,期间哪怕是小女君在门外敲门,他也不曾出声搭理。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一段记忆,让她的行为言语犹如二人。
入了夜,静室石门忽然打开,镜释行神色慌张,踩着流云直飞半山腰,将一抹昏黄身影拥入怀中,“你去哪?”
“师甫?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小女君回过身,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闻声,镜释行松了口气,拿过她手中的灯笼,蹲身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想去宗门,找师姐借样东西。”
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半夜下山去借,他敛眉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去问问看。”
“月事袴。”
“?”
小女君笑的放肆,三步两跨跑上了台阶,站在上面向下望道:“既然师甫这么热心,那我就回去等师甫送来,记住,我不要纯棉的,要绒毛浆的。”
“……”
她就这么走了。
宗门后山是一众弟子以及长老休息的地方,明月下,放月长老正坐在窗边闭目养神,一阵清风拂面,她睁眼望着窗外飘拂的白衣,不禁疑惑道:“镜尊?”
淡定如仙人,等他面无表情地问完,放月长老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趁着转身翻找的功夫,偷偷低笑。
“……”镜释行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的确全都听见了。
“药门制作的不比城中样式新颖,不过胜在适合习武之人,镜尊都拿去给她好了。”
他匆匆道了谢,捧着红木盒一路又飞回了山上,屋内有水声,他停步在门口小心翼翼敲门道:“阿凝?”
脚步声有些慌乱,开门时,镜释行只瞄了一眼,便阖眸道:“你衣带没系。”
“量你也不敢乱看。”
又变回去了。
照此情况下去,距离她完全恢复的那天,应该不远了。
他转身融入寂寥月色,数日来的困扰如洪水压在心头,终不得解释。
为何辰宿真人扛过了天劫得以飞升,而他却无法得道,难道就因为他是男子,又不肯受神天阴福?
为何雷劫之后她的态度截然相反,是怨他没能护好她,还是他做了什么错事,使她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