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54)
当初,她便是握着逍风,捅了他心口一剑。
他虽为仙躯,倒地时,却也痛苦闷哼,教她不敢直面那双淡色双眸。
若不是她,他本该岿然立于天地间,不问红尘,不染雪。
再次走到明镜峰尖,听雪殿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玄凝站在静室门口,想要问询,却又踌躇不决。
若是有一壶酒就好了。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长纾了一口气道:“镜释行,你在里面对吧。”
没有回答,玄凝抿了抿唇,继续道:“逍风我就收下了,之前的事情,从此就一笔勾销。”
“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我找到了心念之人,也经历了一些事情,这让我更加觉得,当初下山的决定是对的……”
话音刚落,静室石门忽然上抬,玄凝皱眉望着来人,摆手掩鼻问道:“你饮了酒?”
“那人是谁?”
刚还温情的氛围,瞬间凝固上了寒霜,镜释行不光是问,甚至伸手将她拉到怀中,用一身酒气强行逼迫她抬头,直视他那冰冷却泛红的双眸。
“他是谁?”
玄凝还在惊讶他为何会饮酒,根本没有听进他的质问。
联想到昨日在酒窖外的灌木丛中看到的那缕银发,她逐渐沉了眉眼,感情那偷酒喝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滴酒不沾的银发仙人。
“镜释行,饮酒祸道可是你教我的……”玄凝刚皱眉推开他,却又被他的手缠上。
抚摸着她的面庞,镜释行一改方才的冷声质问,低语柔声道:“越来越接近了……”
望着他的脸,耳畔是从未听过的语气,玄凝有些恍惚,接了句:“接近什么?”
他却不再说话,指尖摸过眉眼,又划过鼻尖,最后停在唇珠摩挲,俯身吻了上去。
隔着指间,只有一边嘴角相碰,可她还是皱了眉心,冷声质问,“你在做什么?发酒疯吗?”
不知为何,他眼中金纹不再,取而代之的红纹忽的亮起。
玄凝想要挣开时,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
他居然对她施困身诀?
“镜释行,你……”
话音未落,他擒着下巴,再次吻了上来。
冒犯师者,是为不敬。
那身为师者,对自己徒弟行强迫之事,是否有违人伦。
纵然他禁锢了她的身子,却没有禁制嘴巴,但玄凝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去指责。
他的吻过于密集,辗转在唇边,浅尝着珠软,齿间咬噬厮磨,毫无章法却又不是一无所知。
有风吹过,将一室的酒气带了出来,钻进鼻间,连未能好好休息的大脑都有几分醺意。
在昆仑山待了四年,从不曾见他碰过酒盅。
他一向冷静自矜,万般悲喜皆过眼云烟,到底何时沾上了酒瘾,为何静室独酌,为何忧思成结。
闭上的月帘似承载着千万重,轻颤着将心底私欲匿藏。
仙赭渐为暗红,按在肩上的手忽然重重一推,随着后退,身上的术缚也被解开。
镜释行满脸狼狈,捂着眉心,抬手一道结界隔开了二人。
“抱歉……”
眼见他回身钻进静室,玄凝唤住他,“师甫,对不起。如今这般……皆是我的过错。”
“我们和好吧,往后,你仍是我的师甫。”
“你若觉得孤寂,就去宗门再收一个徒弟,或者下山来天景城,我带师甫去散心游玩,总之,莫要再饮酒祸道了。”
“嗯。”
他没有回头,正如当初那个雪夜,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石门落下,玄凝回身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什么,摸上了被咬肿的上唇。
要是让棠画师知道了……
罢了,无非是被白鹤啄了一口,又不是什么非提不可的事情,况且是她得了便宜,解释起来很难令人信服。
剑穗随脚步来回晃动,山尖自在的逍风掀帆而过,将松落堆积的云海吹涌。
流云映眼,玄凝隐约想起,她也曾并拢指间,幻想着自己学会了仙法,踩在剑身上御剑飞行。
那副样子如今想起来着实有些憨傻,尤其当她回过身,镜释行不知何时站在背后,目光注视,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之后,她只记得自己朝他笑了笑,说了什么话,镜释行便走过来,将仙力渡到她手上,“试试。”
逍风缓缓而升,她踩着剑脊努力保持平衡,指间微动,脚下长剑便向前冲去。
她无法控制仙力力度,逍风飞的太快,她身形被风吹的摇摇不稳,眼看就要掉下去,镜释行慌忙踩上流云跟上。
还未触及,她挥着手臂又重新稳了身形,见他来了,跃然一笑。
“师甫,等我修炼成仙,就带你云游四海九州,看遍天地间所有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