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82)
马车缓慢行过街角,车内一红一白,对立而坐,安静无话。
玄凝抱手睨着对面,美人戴着面纱,长睫翩跹,眉心恬淡冷清,偏又凝着气,不肯看她一眼。
她不禁撇着嘴小声嘀咕道:“真是,画师早说是回画院装裱,哪里还用受我的气。”
“……”
棠宋羽眼都没抬,俨然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模样。
当着那么多男侍的面,把他按在桌上亲咬,质问他想去哪里。
如何不气。
何况,被她咬破的嘴角还疼着。
见他不说话,玄凝讪讪放下手,略带窘愧的目光左右张望,最终挪身移到他身旁坐下,倾身哄道:“小美人,别气了,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棠宋羽眉头一皱,往旁边挪远了些。
“岂不更好。”
“哪里好了?”她紧跟着挪了过去,哪知对方也边移边道:“如此,殿下就可去找其他小美人。”
“你又说置气话,美人就在身边,我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殿下这番话,不如留给相公舞郎。”
马车即便宽敞,也不够两人置气,眼看他一挪再挪,都快挨着车门了,玄凝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人擒在身侧,不让动弹。
“画师舍得我去哄别人?”
“……”
见他犹豫,玄凝刚面露喜色,结果——
“殿下说笑,小的没本事,也没资格不舍。君子有口,但凭尊便。”
她算是发现了,美人不消气,是油盐不进,一句好话都没有。
好在车子及时抵达画院,玄凝松了手,起身先下了车,随后再伸手递过去。美人毫不讲情面,淡淡扫视了一眼,无视她架在空中的胳膊,下车拿着画径直奔画院正门。
闭门羹算什么,没把她的画撕了就行。
眼见他轻车熟路走到里面,玄凝正要跟上去,忽然身后有人叫住她:“世子殿下?”
巧了。
玄凝回过头,笑道:“黄夫人,许久未见。”
黄夫人微微颔首,望着马车若有所思道:“春末匆匆一别,如今已是盛秋,世子殿下可还安好。”
时间在她身上并无明显痕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调养的。玄凝每次见她都不禁感慨,岁月或有情,绕过了她悄然流逝。
“劳黄夫人记挂,我如今既能在此,自是安好。”
“嗯,那便好……”
玄凝何尝看不出她嘴边的欲言又止,在她发问前就抢先道:“他已痊愈安好。”
黄夫人愣了一瞬,随即莞尔笑道:“我知道。”
看着两人从马车下来,看着他扶着门框进了画院,行走无恙,此心自然欣慰。
但悬心难落,若他此时无恙,日后不定又遭横祸。
“世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依旧是水廊,塘荷枯焦,作满池败笔,秋风送来涟波,游鱼穿山嬉闹,潦倒几片寒钉墨线,枯荣与共,倒也生动。
一路行至水廊拐角,廊下花灯样式精致,玄凝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花灯是今年新样?”
黄夫人淡淡瞥道:“嗯,是院中灯工为中秋做的,我觉得好看,便没让人撤下。”
“画院还有做灯的?”
“画院只传授画法,他或许是觉得修得画技,有助于做出更赏心悦目的灯艺品,特意辞了工,前来进修。”
玄凝若有所想地点头道:“倒也是个慧匠,此人现在可在画院?”
“在是在,不过殿下找他是有何灯具上的需求吗。”
“嗯,成亲用。”
黄夫人身形一顿,停在了水亭阶梯前,转头颦眉道:“殿下要成亲?是哪家的公子?”
如此反应,倒也有趣。
眉梢微挑,玄凝笑着问道:“黄夫人觉得呢?”
话音一落,黄夫人真的板起眉眼,认真思索起来。
“裴丞末子,年纪与殿下相仿,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样貌也如怀玉温润。”
玄凝锁着眉心,裴丞家有这么一人?
她只记得,裴家有一子,总私下约见她,见面就下跪,非要让她再踹他一脚,助他克服心理恐惧。
不踹就闹,踹了要上吊,玄凝看他多半有病,便再也没有同意他的会面请求。
见她凝眉不语,黄夫人心知猜错,便又说了几个世家公子,哪知对方越听,面色越差,她只好止了妄测,问道:“能入得了殿下的眼,想来身份地位皆不俗,恕我所交识的人不多,猜不出一二。”
远远瞥见白衣身影穿过水廊,朝着水亭走来,玄凝回眸笑道:“此人黄夫人认识,不但认识,还曾说视他为己出。”
饶是黄夫人再面无波澜惯了,此刻也变了脸色,“你要和君子兰成亲?”
“怎么,黄夫人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