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09)
棠宋羽站起犹豫了片刻,问:“只有我一人?”
“除了我,画师还想让谁看见你的醉态?”
见他纠结不语,玄凝提醒道:“别忘了,画师本就欠我一次邀约,这次就当是弥补上次未完之约了。”
余光瞥了一眼床头案上的书册,又迅速挪回,棠宋羽不禁抿了抿唇,垂眸道:
“好。”
当晚,各怀心事。
天蜻望着书房中还亮着灯火,不由得叹气在门外提醒道:“殿下,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知道了,你明天去把送给画师的册子拿回来,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没一个正常人,你也少看点。”
“是……”天蜻心里直泛嘀咕,就是不正常才好看呢……
“太不正常了……”西院还亮着灯火的屋内,一声难以理解的轻喃从床边传来,莲灯的光芒将半张脸照得红得比晚霞还要艳丽。
棠宋羽捂着滚烫的脸,那些匪夷所思的文字和画面,已经远超出他的承受能力范围,哪怕只是匆匆粗略一阅,却也震惊得他半晌没缓过来。
不然,明天还是称病不去了……
他将脸埋在膝盖,长发略过了耳畔,掉落在视线里轻晃,将手中的书册笼罩了一层模糊黑纱。
一声微弱的轻咽,隔着青纱帐,幽幽穿过屋堂,弄巧为月色听得一丝余音。
“阿凝……我怕……”
第66章
阴冷昏暗的地下,镣铐晃撞得无序无规,砸在石板上噼啪作响,吵得眉眼冷意攒而聚积,将手中寒光对准了鲜红脏器。
一刀落下,又是新的刀痕覆盖,伴随着惨叫,面前人结束了痛苦的闷哼,垂坠着手,目光涣散地望着密不透风的辉壁。
沾满鲜血的金刀沉在盆里,玄遥摘下皮革手套,解开束发绸带,起身出了牢间。
“让世子来书房见我。”
“禀庄主,殿下不在庄中。”
步履一顿,玄遥回眸皱道:“她去哪了?”
“呃……卑职不知。”
瞥见面前女君冰冷审视的眼神,护卫连忙躬身道:“殿下支走了隐寸,只带了随身护卫出去。”
一声轻哼从头上飘来,护卫跟上了转身前行的玄遥,听她道:“她又想瞒着我做什么。”
“庄主,要派人去找吗?”
“不用了。”
走出地牢正门,玄遥似是轻叹了一声,“她有意瞒我,我又何必去追查,只要她明面上不漏出任何马脚,我便作视而不见罢。”
目光流转,望着夜幕下的天灯,她轻喃道:“明日,便是阿凝的及笄礼,待她成亲后,庄里的事情便可以逐步让她接手了。”
“庄主……”
忽有一只乌鸢飞过,盘旋在天灯上咋呼久久不走,玄遥慢慢挪动着目光,看见天灯之下的树杈上,不知何时修了一处鸟窝。
乌鸢飞扑而下,落在鸟窝旁,用尖锐的利嘴在蛋壳上用力啄捣,一旁过早孵出来的幼鸟受了惊吓,唧唧复唧唧的叫着,呼唤着外出捕食仍未归来的母亲。
叫声听着令人心慌又可怜,玄遥掏出腰间的袖珍精弩,上杆拉弦,对准远处乌鸢的翅膀按下指扳。
箭簇袭来,乌鸢惊飞,抖落了一身黑羽,铺盖在几乎被啄破的蛋壳上。
不远处有孤禽急匆飞来,落在筑巢边沿,叼住了黑羽扔出,又挪动着身躯将幼鸟护在身下,警惕的张望着四周。
见母鸟回巢,玄遥收起了精弩,道:“把那几个人送回韩家,告诉韩家家主,日焦乘天燥,山枯见水绿,方为生景。”
“是。”
*
自古以来,王都所在之地,商业繁华。
过了长桥,还未等进入街道,行驶中的马车被迫放缓,好在道路足够宽敞,虽拥而不塞,过了片刻便顺利进入红河主街。
长街上,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商贩叫卖一声高过一声,人声交叠堆积,最终淹没在嘈杂之海。
马车上的人影端坐,车外的喧嚣对她而言稀疏平常,半阖着的眼眸抬也不抬,盯着烛灯下的影子神游九霄。
马车停在高楼玉阶下,在护卫的提醒下,车上的人这才回神,拂手拨开竹帘,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高楼,强压下去的心又开始隐隐激动。
如此心情下,玄凝头一次觉得,门口那抹着浓粉,簪带花冠的迎客小相公,看着还算顺眼。
木梯盘旋而上,楼下依旧在表演着雄舞金戈,鼓声掌声,如迅雷如疾雨,玄凝无瑕欣赏,皱眉别过身子,躲开东倒西晃的醉酒女君,扶起了即将摔倒在地的小相公。
“多谢……哎是殿下?”
见她继续上楼,小相公连客也不送了,跟在她身后缠问道:“我听说殿下今晚请了个美人作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