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10)
那男子肉眼可见的眼神一黯,“殿下来楼中从未让人陪过的,不知是哪家的美侍郎这么幸运得殿下垂爱,跟了殿下。”
眼看快到十二层,玄凝才瞥了他一眼道,“他不是谁家的侍郎,行了,你下去吧。”
“原来殿下瞧不上楼里的……”小相公瞪着双委屈大眼,以袖做帕,正要软绵绵趴在人肩上,楼下一声高声呼唤,他瞬间变了脸色,斜睨小声嘀咕道:“死酒鬼。”
玄凝哼笑了一声,“好了,快去送你的死酒鬼吧,说不定她眼花手抖,还能多赏你点银钱。”
小相公跺了跺脚,嗔怨她好生薄情,便扭着半透半遮的腰身下楼去。玄凝叹了口气,继而上楼走到门口,望着熟悉的金雕白玉大门,半晌才抬起手轻叩推门。
石板厚重,声音隔着镶珠明月海纱屏,仿佛是从遥远的海边传来。
抚琴的手顿在空中,棠宋羽一抬头,便看见映在屏风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正当他犹豫来人是否是她时,斜对面一直候着的男侍,起身垂首,绕过屏风跪了下来。
屏风后莫名传来几声抽泣,闻声,棠宋羽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屏风上的人抬起了手,摸了摸男侍的头,虽然一句话没说,却也好似说了什么。
男侍停了眼泪,起身又拉着她的手写画,玄凝还没认出来他写的是什么,美人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扶袖问道:“殿下,你来了?”
别说,以他的美貌与身段,若是美侍郎,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千两黄金她也能砸的出手。
那双映着灯火的浅眸逐渐下移,盯着她放在男侍掌心的手,抬眸微抿,语气幽幽,“殿下,你的嘴不疼吗?”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玄凝下意识抿了抿唇,想起昨日被咬的原因,讪讪抬回了手,笑道:“我可不像某位那么娇嫩,咬一下就破皮。”
似没想到她会当着外人直接点破道出,美人红了娇俏,瞪了一眼就别开视线,玄凝看得心中得意,拍了拍男侍肩膀,示意其退下。
“他自幼患有聋疾,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随后,她摸索着冰凉的玉栓,按下了只出不进的机关。
“我听人说,画师下午一回庄,就开始沐发浴身,足足比我早上半个时辰出发。”
随着她的话语和靠近,棠宋羽脸上的神情愈发不自在,玄凝好心停在他对面,上下打量后笑道:“看来画师很是重视与我的邀约,孤身一人就敢上来,也不怕被哪家女君看上了,强行带回房间。”
“我……戴了帷帽,没有被别的女君看见。”
他的解释很小声,却也足够清晰,玄凝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他,指尖挑着下巴,勾唇低声道:“帷帽?那万一碰到了风或者是心痒的女君,岂不成了风光乍泄,意惹情牵。”
望着她眼中的戏谑神情,棠宋羽放下了扶袖的手,“我若不提早来,又怎知殿下在楼中是如何威凛,令多少男子昼思夜想,日日盼君来。”
“是吗,”她不急不恼,挠着他的下巴跟逗猫似的,“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如何威风凛凛,令人昼思夜想的?”
“殿下心里清楚。”棠宋羽想抓住“逗猫”的手,却被她左右灵活躲开了。
“……”
他多少有点羞恼,最后用了两只手,才把那只手擒在掌间。
玄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头叹道:“这谁家的醋小孩,这么不经逗?”
她一开口,棠宋羽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忙撤回了手,带着渐渐攀上红云的脸,一头消失在屏风后。
身影很快便跟了上来,玄凝看着盛放在桌案上的酒壶,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谁把红珊鸳鸯壶拿来了?
金雕玉门的巧妙设计鲜少有人知道,但这红珊鸳鸯壶的小把戏,几乎是每个来客都知晓其如何使用。
工匠在豆大的珊瑚红珠上雕刻了两面不同的纹理,正为阴鸯,反为阳鸳,分别对应着壶嘴上,两道细分开来的出水口。
红珠镶嵌在把手上,指腹轻轻一滑,便能转动其面向。
不少人会以此行害人之事,因此在寻常酒楼里,通常不允许出现此类酒壶。然而步天楼背后依附的,是包括天家在内的世家大族,因此哪怕楼里以男童作侍,供狎客赏玩,也没有官府敢来查封。
听说会有一些客人,会专门指定此类酒壶,一边盛放普通美酒,一边则添了辅促的药,以此来助漫漫春夜,鸯鸳兴欢。
玄凝不动声色地坐在案边,看到红珠上的图案为阳鸳,便更加确定里面掺了东西。
那“醋小孩”被她逗得害羞想躲,这么大的地方,却也不知道该藏哪里,只能坐在了玉琴边上,抬眼偷偷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