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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杏春淌(211)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怎么不坐过来?”

她倒了半杯酒,放在对面,指尖轻滑红珠,又给自己斟满。

棠宋羽见她倒酒就害怕,好在他预先想好了措辞,见状忙道:“殿下之前不是说要听我抚琴,等我奏完一曲,再陪殿下可好?”

略有些急促的语速越说越小心,仿佛怕她生吞了他,玄凝捧着脸笑道:“美人盛情,本君岂敢不从,别说是一曲,就是奏上一夜,我也自当乐此不疲。”

话虽如此,在他开始拨弦时,玄凝心底已经有了办法,让他在一曲之后喝了这杯桑落酒。

清风明月夜,炉熏三尺桐。

琴声起初如昏暗洞中凝聚的水,滴落寒潭,回声幽幽,使其心也沉寂下来。

白玉盛杯酒,本就清澈的酒体,在杯身的光泽下更显柔和。清脆琴音中,入口浅酌,其味仿佛更加清香醇正,回味悠长。

玄凝不禁又酌饮了一口,撑脸望着对面,美人抚琴专注,琴音略显凄清,勾抹着积压心事也逐渐浮眼。

书中皆道凡鼓琴者,心不外驰,气血和平,方可通神达一。不遇知音则不弹。如无知音,宁对苍松怪石,顽猿老鹤而自乐。

他在黄夫人府院中,几乎日日与其拨弦,月下花间相对心事,二人互为知音,在涓涓如流的心曲中,一个抬眸,成就不经意间的对视,一声短叹,缠作意犹未尽的余音。

若黄夫人将他视为己出,那他呢,对于同样施恩予他的女君,又是持着何感何情。

心念一出,引得平淡眉心如落叶横扫,瞬间落了冷霜,玄凝拿起酒杯又饮了两三口,白浆也冷涩,浇的心头愁更愁。

她独酌闷酒,不察琴案前的男子抬首,用噙着泪光的深幽眼眸望向她。

忽一声急促抹弦,指尖重重扫出,琴声如肆虐烈火,烧毁山间万物;如疾风暴雨,地崩山摧,千鸟鸣不悲,万籁吟不灭;撩拨海上最彻最烈的雷电,化滚落山石为齑,铺天盖地席卷,砸入寒潭,惊荡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吟猱绰注,勾剔抹挑。纤白指尖每一次勾挑,都无疑是砸在心头的酸雨,淋落温室中的飘摇翅膀,惹得眼眶逐渐泛红,仰面一饮而尽的清酒都不够消愁,扶手将壶酒再添一杯又一杯。

她倒的急,饮的匆,丝毫未察清酒渐渐浊。

“棠宋羽……”

望着眼前忽然朦胧的画面,轻喃时,指间也无力,空无一滴的酒杯趁机逃脱,砸在石榴红裙上,又随动静滚落柔软地毯。

琴声怎么忽远忽近的……

玄凝使劲拍了拍脑袋,好像这样就能修补好耳朵,清亮了眼睛。但她的手放在额上就不再动弹,半阖的眼眸下,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沉重。

“水……”

身子愈发滚烫,喉咙更是干如沙漠,出声都变得艰难,玄凝胡乱摸索着桌案,却只摸到了酒壶,她不管不顾的灌下,清酒变烈酒,一时滋润后,辛辣烧灼的嗓子更加干疼。

依她的酒量,不至于三两杯就醉成这样,玄凝努力眨着酸涩眼睛,对准壶嘴仔细辨认,但眼前忽明忽暗,她根本看不清里面。

历经狂风暴雨后的琴音变得轻快悠然,隐隐听到几分欢喜意,酒壶被无情放倒在案边,玄凝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望着浅白素影,甚至开始晃着脚,随曲声而舞。

那身影太过美好,她忍不住遵循着蠢蠢欲动的心思,去靠近,去触碰,去将那抹淡白留下她的色彩。

如此想着,玄凝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双脚却好似被人灌了棉花,不等她趔趄走出两步,便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棠宋羽余光看见她站起,也并没有停下拨弦的手,直到那人脚下踉跄,咚声跪倒在对面,他才愕然停手。

“殿下?”

身影跪在地上并没有立即站起,正当棠宋羽犹豫着起身,想要过去扶起她,那地上的身影晃悠悠地站起,跟个螃蟹似的左右横移,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道:“抓不住我……”

“……”

以为这又是她的故意逗弄,棠宋羽轻哼一声后,又坐了回去。

为她所谱,为她独奏,专属于她的心曲,她不听就算。

只是他越想越难过,落指也不再轻盈,硬生生将本该欢快活泼的后半段,弹出了幽怅怨气。

偏偏那无意得罪了琴师的女君,又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上,抬脸时还嘻嘻笑着,棠宋羽心中有气,余光见了也并未立即搭理,直到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琴弦上,跟学着他的手勾挑,他这才抬起脸,望着红艳面色问:“殿下,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那根手指在眼前左右来回晃着,棠宋羽抓住后便不再松开,“没有?没有为何不听我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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