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28)
她始终没有低头看他,棠宋羽左右思量了一下,回道:“小民不敢欺瞒陛下,”小民与世子殿下……是上月月底成聘。”
“具体时日呢?”
“应该是……二十日。”
“既然知道了具体时日,想来查找起来方便许多。”
候着的女官心领神会,捧手于额心,匆匆告退。
“不,你怎么可能……”一直沉默的天覃忽的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你在说谎,你们合起伙来欺骗天子,欺骗本宫!”
她一激动,拿起桌案上的瓷碟就要砸去,天英沉着脸制止道:“太子,你最近可愈发放肆了。”
天覃被强行灭了气焰,放下手里的青瓷果碟,皱眉怨道:“陛下,她们一定是串通好了的。”。
“口说无凭,太子可有证据?”
她刚刚一直紧盯着二人,棠宋羽回答时,玄凝没有说一句话,或者做任何提示,片刻后天覃只得闷声不满道:“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凭什么笃定她人串通。”
天覃灰溜溜地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黄靖宗,恰好她抬起脸,痛声道:“陛下,太子她年纪尚小,又是您唯一的孩子,即便是一时犯了错,也该由君傅教导,岂能让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儿教训。”
利剑仍在梁上斜插着,玄凝躬身便道:“陛下,正因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孩子,又贵为一国储君,即便她做错了事,别人也不敢指出。陛下既封臣为承坤世子,于国效忠为本,于家进言为常理,陛下说过,长公主算是臣的阿姐,如今阿姐欺辱臣的君夫,臣若不指出错误,难道还要臣称赞其做得对吗。”
近些年,朝中关于储君的弹劾日渐增多,尤其是在亲王之子长珏郡主进宫后,有不少胆大的文臣上书,当今太子昏庸淫道,应效仿先皇,削王立郡。
想到那些人,右脑又开始隐隐作痛,天英揉着太阳穴睨道:“你是在指责朕,对太子管教不严,纵宠不为?”
“臣不敢……”
“朕看你是胆大包天。”
冷声呵责,玄凝低了头,对上棠宋羽不安的目光,也只勾了唇角作安慰。
天子叱完她胆大,迟迟不见下文,一抬头,长公主天覃正围在母君身边,又是揉经穴,又是捶背捏肩,好不殷勤。
“陛下日理万机,即便想以身授教,也有心无力,你身为臣子,怎能指责一国之君。”
声音从殿外传来,玄凝勾着的唇角总算有了笑意,回眸望去,只见玄遥正带着人一步步赶来,手里,还拿着朱色木匣。
“玄大人。”
黄靖宗目光紧随,玄遥连瞥都没瞥一眼,弯身行礼后,将红匣递交给了女官手上,“来时遇见了出宫的女官,听闻陛下对聘书感兴趣,碰巧,我这里有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呵,玄大人不在家招待宾客,怎么也跟世子似的,一个个都跑来东宫,当这里是什么商铺酒楼吗。”
玄遥回眸冷冷扫过去,视线直接略过某首辅,望着玄凝问道:“你打人了?”
“是……”
“罚禁闭半月,抄祖训五十遍。”
“是。”
黄靖宗接连被忽视了存在,心中不爽,站起身便道:“罚禁闭抄写?谋害太子在玄大人眼中就是如此小事?”
“谋害太子?”玄遥回头望着天覃,漠然声道:“我看太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张脸冰的像块石头,不等天覃犯怵往后退,玄遥忽的转身道:“过来。”
眼看玄凝被叫了过去,棠宋羽在医馆的搀扶下,无力地跪在原地,抬眸担忧。
“你可是打了长公主?”
“是。”
玄遥挑眉回过头,“既然世子打了你,长公主要是心中有气,只管打回去便是。”
玄凝:“……”
指尖捻着聘书一角,天英眯眼望着玄遥,绛紫泛红的嘴角微微发笑,“玄大人,聘书朕看过了,拿回去吧。”
玄遥接过了扁木匣,递到了玄凝手上,“太子宅心仁厚,不与你计较,带回去,自行去祠堂领五十鞭。”
“什么我……”天覃本拦住她,却在看见玄遥的目光后,吓得闭了嘴。
“怎么,太子觉得这个惩罚重了?那便二十鞭吧,你们俩,还不跪谢太子和陛下?”
玄凝忍着笑意,装作一脸不情不愿地跪下来,道了一句:“多谢长公主,陛下开恩。”
被金针刺激的大脑只是暂时清醒,棠宋羽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起来时,还在喃着“谢陛下开恩”。
“站住。”
黄靖宗面色铁青叫住了两人,回头刚要质问,却见玄遥缓缓走下台阶,腰间的重明玉佩轻晃,白鹤偎霜松,云鸟环金蛇,端眉仰颌,额间的步摇纹丝不动,每一步,都如玄家百年根基沉稳。